下了玄武峰,齐月特意往灵植峰的方向走。
她按照记忆拐过一条弯曲小泥路,就看到了灵植峰外山角下的那片小土坝。
土坝四周搭着七八个简陋的小凉棚。
棚下木板上,摆着十几种凡阶下品的灵谷、灵米、灵果,还有数百株凡阶下品灵草。
最偏的两个棚下,堆着数十个铁笼,笼中锁着零阶小兽,最多的便是七锦鸡和灰毛兔。
几个弟子正凑在棚下嗑瓜子闲聊:
“......哎哟,我骗你们做什么?姚文叶亲口说的,玄清峰山顶的百年大树,劈碎了九株!今天一大早,她亲自爬上去数的!”
“嘿!昨儿半夜那雷,当真可怕。我也远远瞧见了!啧,大腿粗!
从北面“咻”地一下,就追到南边玄清峰来了!吓得小爷一个哆嗦,然后,‘哐,轰轰’,劈下!
我还当是二长老渡劫呢,结果竟是暴雨......把小爷当场浇成了落汤鸡!”
齐月心头微凛,忽地明白乔令梦为何要见自己。
昨日她‘性子大变’,夜里便引来金丹真人的窥视。
她察觉不对,当即停笔入睡,躲过一劫。
哪知睡梦里还有更大的劫等着她,直到天道规则力发觉有‘恐怖’从它盘中抢食,干扰天道交易,这才出手镇压!
于是,便有半夜惊雷从北方追到南方,突袭玄清峰,却又伴了场大暴雨,成了桩怪事。
所以今日,大长老才亲自召她近前查探。
若那雷真是冲‘齐月’而来,‘齐月’必受重伤,今日定会推辞大长老的召令。
但齐月去了,且完好无损,那么半夜那雷就不再是怪雷,而是普通的落地雷,只是恰好击中玄清峰,顺带下了场暴雨......
齐月轻吸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在玄武峰所经历的,远比她预料的要凶险!
幸好,她昨夜梳理过原主的记忆碎片,复盘过自己的言行,也驱散了体内的阴邪恶念。否则,今日一旦应对不当,迎接她的,恐怕便是当头一剑!
一个弟子扭头瞧见齐月正抬袖擦额上的汗珠,赶紧捣了捣还在侃大山的同伴,起身笑道:
“大师姐来了!”
“嗯,我来买点灵米灵菜。”
齐月扯起嘴角笑了笑。
“哟!大师姐,稀客啊!快来瞧瞧咱们的好东西......”
“大师姐,这边是打牙祭的灵兽,保证肉质鲜美、劲道!”
几个弟子忙挪到可各自的木板前,热情地招呼齐月。
齐月逛了片刻,在一水儿的卖力吆喝中,挑了三袋灵米、百余株灵草和八只七锦鸡。
“大师姐请慢走,下次再来啊!”
“大师姐,下次一定要尝尝灵植峰自产的刨地田鼠......”
付出四十颗下品晶石,齐月将灵米、灵草丢进储物袋,在一片欢送声中,带着一个双臂挂满七锦鸡笼的男弟子,回了玄清峰。
回到院中,那男弟子将八只笼子脱臂放下,递出一枚玉简,笑道:
“大师姐,往后您再想吃七锦鸡,直接找我昆风预订便是!一次性订满五只以上,我们灵植峰可以上门送货。”
齐月接过玉简,转手递给了立在一旁的白溪,微笑道:
“多谢昆师弟送货上门。如今我们院里的开销,都是小师弟在管。日后你们若培育出了更高品质的灵兽和灵米,请务必联系我家小师弟。”
品质高,意味着价格也高!
大师姐今日买灵植、灵兽,就跟在凡人区挑大白菜似的,一出手就是四十颗下品晶石,而且只挑好的!要知道,一份中品养元丹材料才八九颗下品晶哩!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为新来的小白师弟准备的呀!
一想到小白师弟是废灵根,修炼资质极差,将来不知要吞多少灵米、灵草和灵兽来改善体质,昆风精神一振,浑身都抖擞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呑晶兽,啊不,未来的大顾客!
“小白师弟,我是灵植峰大弟子昆风,往后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师兄替你安排!”
昆风热情地向白溪抱拳补了一礼,又在白溪的传音牌上留下联络印记,这才喜气洋洋地走了。
齐月与白溪一起将八只笼子丢进庖屋,又将灵米分别倒入两个土陶缸。
她扭头问白溪:
“小师弟,你会做饭吗?”
“会。”
白溪微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抹自信与振奋。
“好!那大师姐就等着品尝小师弟的手艺了。”
齐月神色愉悦地钻出庖屋。
她以为自己要像原主曾经照顾白清一样,从庖屋开始劳碌。没想到,竟直接省掉了这艰难的一步!
伸了个懒腰,齐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院子,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趁她出门去见大长老的功夫,白溪已将院落重新洒扫了一遍,清理得一尘不染。
白溪小小年纪就会做饭、会打扫、乖巧听话、有上进心......
嗯,好养活,她很满意。
齐月迈进主屋,在草织蒲团上盘膝而坐,静静调息片刻,再度复盘今日的言行举止。
接丹药交易,是为了达成第二项交易——照顾白溪,助他成就金丹。
让一个十三岁的废灵根成就金丹,意味着他七十岁之前,即五十七年内,必须筑基成功,否则两百岁前结丹困难!
灵根不纯,意味着对灵气的亲和力极低,几乎感应不到。
经脉堵塞,意味着天生经脉淤塞、脆弱,灵气根本冲不动。
体质孱弱,根本无法承受灵气冲刷,强行引气只会爆体而亡。
普通修士的常规修炼是“引气入体→伐毛洗髓→通脉”,而废灵根想逆天修炼,那就得反着来,先改造身体,才能引气。
白溪得先变成“适合修炼的容器”,才能成为普通修士。
但普通修士想要筑基,资源、资质、心性、气运、法门、肉身、环境七大要素缺一不可!否则根基不稳、心魔杂生,即使有筑基丹相助,白溪勉强跨过筑基门槛,要想修成金丹,那是天方夜谭!
气运、法门、环境,指筑基丹、修炼法门、安全闭关所,这三要素,玄清峰可以为白溪解决;
但资源、资质、心性、肉身,却要靠齐月来谋划了。
心性,那是数十年的水磨工夫,暂且不提。
资源、资质、肉身,就是天材地宝、灵根(灵觉、悟性)、道体(经脉、丹田、骨肉脏腑)。
白溪要稳稳当当筑基,再顺其自然地结丹,就得持续改造肉身,不断提升资质,而这二者,都得靠吞食大量的天材地宝来支撑......
所以,问题的核心点,只在于资源!
可静虚宗只是个百余人的末流小宗,她该从哪里获取天材地宝?
当然,齐月可以借助灵宝妖蛊的‘寻灵异能’为白溪挖灵草、找异宝,但这样做,无异于向白清、向所有人自曝底牌,是最蠢的取死之道!
齐月也可以选择钻空子作弊,助白溪结一颗假丹,将第二项天道交易糊弄过去。
但这种做法定有隐患,更重要的是,她干不出来。
至于借助特殊功法、制造奇遇什么之类的,极易惹来额外的关注或觊觎,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齐月思来想去,觉得唯有凭借玄清峰丹道弟子的身份,老老实实炼丹赚晶才最为稳妥。
白溪和白清是不一样的。
白清是双灵根,修炼资质好,19岁就已踏入炼气期七层,他有掌门和长老们的偏爱,手中捏着大把的修炼资源;
而白溪......
昨天宗门大堂里的情景,她都看在了眼里。
根本没人愿意收白溪为徒,要不是碍着二长老白廖亭的面子,白溪连静虚宗的山门都进不来。
白廖亭自己也不肯多花心思在白溪身上,要不然他老人家为何会让姚文叶那个人精特意跑回玄清峰,用激将法激她去大堂呢。
“唉!”
齐月搓了搓脸,抑下心头的杂绪,再认真推敲乔令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深意。
一个多时辰后,齐月嗅到院中飘来的肉香,才从沉思中渐渐回神。
她笑了笑,睁眼起身,踏出屋门。
谁料一出门,视线恰好对上院门口的白清。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警告?威胁?”
“这家伙......有病!”
齐月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一半。
但她刚接连经历几场大风险,心里烦闷,便懒得理会白清莫名其妙的举动。
她几步跳去石桌旁,嗅了嗅汤罐中鲜香扑鼻的熟肉,又窜到庖屋门口,探头看那个盛灵米饭的青衣小少年:
“小白溪,我饿了。”
“大师姐,马上就好。”
白溪端着饭食,攥着筷子走了出来。
齐月又“咄咄咄”地溜到石桌旁坐好,搓着手指等开饭。
“大师姐先来。”
小白溪的麋鹿眼里,盛满了想要被她认可的期待。
齐月也不客气,直接撕下一条鸡腿咬吃起来。
没想到,炖肉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肉质软烂入味,入口生香。
“小师弟好厨艺,好吃。”
齐月眼眸微亮,竖起一根大拇指称赞。
小白溪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刀,也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第一次吃灵肉饭,齐月仅吃了一条腿、一碗饭,余下的饭菜,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饭后,白溪面红耳赤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就晕了过去。
“……”
齐月哭笑不得,只能把他抱起来,扔进右厢房里呼呼大睡,自己挽起袖子刷洗了锅碗碟筷。
一通忙碌后,天已擦黑。
齐月关闭院门,进主屋再盘膝,却未立即修炼,又琢磨起了后日与白清在宗门大堂对峙的麻烦。
【我已经跟大长老达成一致,现在只缺另一个有力助手了!】
【明日,我得主动去探一探师傅,看看他对怪雷或落地雷是什么态度。若他不觉异常,我再想办法把他拉到我这一方来!】
她暗暗盘算一阵,才催动灵宝蛊,闭目吐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