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飞也是第一次带冯曙光出毁尸灭迹重案的现场。
他听得冯曙光讲得头头是道,自己一个十几年的老刑警都没看出来的东西,自个徒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内心有点儿惭愧。
他不动声色地说:“所以你建议的办案方向是?”
冯曙光说:“从尸骨被切割留下的截面痕迹来看,凶手拥有全套的分尸工具,而且,分尸的过程从容不迫,可见其很有可能是屠宰从业者,而且,有专门的屠宰分尸场地。”
董飞眼睛一亮说:“所以,你怀疑凶手是屠夫?”
“但是,外科医生同样可以轻松分解一具尸体吧?”
冯曙光说:“外科医生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很深刻,如果让他们来分解尸体,他们不会切割得如此粗糙,几乎全都是暴力蛮干。”
郭保卫说:“如果锁定屠户这一群体,那么,走访调查的范围就小多了。老董,我感觉可以朝这个方向查查看。”
董飞点点头说:“按照‘远抛近埋’的原理,凶手随意把受害者的抛骨丢在东流河的芦苇荡里,可知命案发生的现场应该比较远,凶手作案的第一现场距离抛骨点至少5公里开外。”
“咱们把受害者的骨头带回去,先做一下DNA鉴定吧。当务之急是要查出受害者的身份来。”
“如果能确定受害者死亡的时间,那么,就可以跟本市同一时间内的失踪者比对一下DNA,受害者的身份也许就能确定。”
冯曙光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根小腿骨观察着,说:“师父,您看,这根骨头整体呈现黄白色,骨质略干,断面没有血色。”
“这说明,这根腿骨煮之前很新鲜;骨头断面没有血色,可以推断出受害者是死后至少一天后才被分尸烹煮,那时血液已经从骨质中渗出。”
“我闻了闻,人骨上没有腐败的气息,反倒有一股很淡的焦糊香气;综上我判断,受害者死亡时间并不长,其死亡时间也就在3到7天之前。”
郭保卫很吃惊:“肉眼观察就可以推断出受害者被杀害的时间?”
“小冯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你认为,凶杀第一现场距离抛骨地点大概多远?”
冯曙光摆摆手说:“郭所,我刚才说的这些判断,其实都是从书本上学来的,算是现学现卖。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凶杀现场在哪,这个问题可以先放在一边。”
“我认为,受害者抛骨的其他部分估计也在这一片芦苇荡里,咱们先找找看,能不能把受害者的全部骨骼给找出来。”
郭保卫犹豫了一下。
虽然已经是三月份,但水还是很凉的。
董飞大手一挥说:“我徒弟说得有道理,老郭,咱们抓紧时间干活吧。”
郭保卫只好又调过来十多个联防队员,大家穿上连体防水服开始在芦苇荡里搜寻。
足足搜了近3个小时,又从芦苇荡里找到三十多块人骨。
冯曙光把找到的人骨一点点拼了起来。
最后竟差不多拼成了一具完整的骷髅骨架。
“师父,您看,这副骨骼骨盆比较宽而且呈圆形,耻骨弓角度大于90度,骶骨短而宽,这种结构是为了适应妊娠和分娩需求,可以推断出受害者是一名女性。”
董飞点头说:“那就只查找女性失踪者就可以。”
冯曙光说:“还有,我个人认为,这个案子并不符合‘远抛近埋’的原理。”
“凶手想要毁尸灭迹,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清晰的反侦察意识。”
“凶手大概认为,只要受害者变成一堆残破的骨头,那么,其身份就无法被查证,案子大概率查不下去。”
“所以,凶手趁着夜色的掩护用自行车拖着一大包人体碎骨寻找丢弃地点的时候,他不会跑太远,跑得越远越容易被人撞破行踪。他很可能早已确定了抛骨地点,他来到东流河边,随机性地把受害者的骨头倾倒进了芦苇荡的上游。”
“那些骨头被水流冲进了芦苇荡,会被芦苇荡隐藏起来。”
“河里的鱼会把骨头上的残肉给吃光,微生物会快速让人骨腐朽。只需要最多半年时间,变得陈旧的骨头哪怕被人发现,估计也会被当成坟墓中冲出来的陈年老骨头忽略掉。”
“据此,我个人推测,凶手应该就在受害者抛骨被发现地点的附近,不会超过两公里。”
董飞内心很震撼,自己这个徒弟观察得太仔细了,他做的犯罪心理侧写也逻辑严密,很有说服力。
“我们或许可以发现凶手把受害者抛骨丢到河里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董飞说道。
郭保卫摇头说:“这段河白天过来钓鱼的人不少。而且,前两天还下了雨。估计想找到凶手在河边留下的痕迹也不那么容易。”
冯曙光说:“我刚才已经沿着河边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师父,郭所,你们跟我来。”
冯曙光走到河堤上。
现在,发现人骨的这一段河堤也被警戒线封了起来。
“师父,您看,这一段河堤正巧在芦苇荡的上游。”
“这里发现一个很明显的拖拉痕迹。”
“痕迹宽41公分。这大概是50公斤尿素袋留下来的。”
“我在痕迹中发现了油渍渗出在土层表面留下的凝固物。我已经采集了一些放进物证袋里。”
“这个拖拉痕迹从河堤上一直顺着陡坡来到了靠近河水的地方。”
“伴随拖拉痕迹,我还发现了极有可能是嫌犯留下的足迹。”
“根据这些足迹,可以大致推断:此人穿41码的鞋子,身高在167到173之间,体重大概79公斤,左腿有一些残疾,走路可能有些跛。”
“嫌犯抛骨的时间我推断应该是前天,也就是3月3日的深夜。”
“嫌疑人完成抛骨行为之后,因为下了雨,加上这儿的河堤内侧坡度明显更陡,河堤内临近河水的地方几乎无处立足,导致后续没有人从这儿下去钓鱼,所以,这些痕迹留存得就比较明显一些。”
郭保卫听得目瞪口呆:“根据足迹就能推断出这么多的东西?不是瞎说的吧?”
“国内著名足迹专家吕老师也不可能达到这个地步吧?”
董飞现在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真捡到宝了。
自己这个徒弟对各种刑侦技术的掌握程度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
但是,他毕竟只是个实习生。就算是他说得头头是道,在没有得到验证之前,也不能完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