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树干装满了马车。
孙前进在前面拉车,陈山河和大姐陈香荷、外甥女孙苗苗推车。
“咱家有柴火了,夜里尿尿不冷了,哦,哦……”
坐在车上的孙卫兵欢呼护着,把他爹娘逗得眉开眼笑。
陈山河看着起哄的外甥和眼里有光的外甥女,心里很踏实。
马车回到黑石沟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前进,今天怎么搞这么多木头?”
“这一车木头看样子有一千斤,够你们家烧一个月了。”
“我看这木头都是白桦木,烧了可惜了,前进,你们两口子真能干。”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孙前进最笨插不上话,给陈香荷使眼色。
“这车木头是山河捡的,刚才我跟前进去大队借炭,你们都看到了。”陈香荷道。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陈山河。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败家子竟然上山捡柴火?
他们都不相信,不过看孙前进的面子,他们什么都不说。
“今天运气好,在山里找到了几棵风倒木。”
陈山河随口解释一句,双手一使劲,推着马车来到院子里。
一家人把三十根圆木搬到地上,孙前进拿起木工锯,将一米长的原木拦腰截断。
“大姐,让我来,你带着孩子离远点。”
陈山河从陈香荷手里拿走斧头。
“额……”陈香荷怔了怔,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堂屋门口。
陈山河把原木竖着放在地上,高高地将劈柴斧举过头顶。
只听砰的一声,第一斧势大力沉地劈在木头圆心位置,碗口粗的白桦木从中间裂成两半。
陈山河将半圆木立起,两斧下去,两个半圆木也裂成了两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一口气劈开七根圆木,觉察到院子里不对劲,抬头看到大姐一家都呆呆地盯着他。
“咋了?我劈得不对吗?”陈山河看向孙前进。
“对!”孙前进急忙点头,“比我劈得快,比我劈得好。”
“以后谁再敢说俺弟弟不会干活,我撕烂他的嘴。”陈香荷笑道,“你们先忙着,我去做饭。”
话音未落,她哼着小曲走进了厨房。
陈山河轻笑一声,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了,让家人们吃惊也正常,这事得慢慢来。
想到这里,他继续抡起了砍材斧。
孙苗苗拉着孙卫兵走到陈山河身边,把劈开的木头抱进厨房,整整齐齐垒起来。
厨房灶膛里火苗顺着柴火往上窜,烧得又稳又旺,比之前用碎柴和牛粪的时候暖和得多。
烟气顺着墙里的烟道流遍卧室客厅,从烟囱里排出来,所有的房间都暖烘烘的。
“妈,这火真暖和。”孙苗苗蹲在灶台前边,脸被烤得红扑扑的。
陈香荷拿一个馕放在锅里,“你二舅今天没少干活,让他吃点馕?”
孙苗苗看着老娘似笑非笑的脸,急忙轻轻点头,被老娘看得不好意思了。
以前她总是抱怨二舅懒惰,没想到二舅也能干。
院子里。
陈山河劈开最后一根原木,出了一身汗,每个汗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阴森的天空,雪已经不下了,但好像更冷了。
“舅,爸爸,洗手吃饭了。”
孙苗苗端着一盆温水出门,等陈山河洗完脸,她立刻递上擦脸毛巾。
陈山河怔了怔,看着略显殷勤的外甥女,忍不住勾起嘴角。
外甥女态度变好了,上辈子这个外甥女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都不认他这个二舅。
很快,五口人坐在厨房里吃晚饭。
灶台烧着火,屋子里暖烘烘的。
烧饼大馕切成了一大两小三份,陈山河吃大份,两个孩子吃小份,孙前进两口子只吃蒸土豆。
菜就是家里腌的白萝卜。
陈山河没有把自己的馕分给姐夫和大姐,因为知道他们两个绝不会吃,没必要浪费口舌。
看着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他在心里打定主意。
这些柴最多烧一个月,至少再搞五吨煤,才能保证烧到明年开春。
孙卫兵吃完馕,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我想吃肉!”
话音未落,陈香荷直接把筷子拍在木桌上,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孙卫兵。
孙卫兵吓得急忙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卫兵,别说话。”孙前进揉了揉儿子孙卫兵的头,轻叹一口气。
孙苗苗看一下陈山河,继续闷声闷气地吃土豆咸菜。
一时间,整个厨房寂静无声。
看着孙卫兵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陈山河想劝大姐别生气,想安慰外甥,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现在家家户户会养两头猪,从开春养到冬天,一头卖给供销社,一头杀年猪留着吃肉。
全家的肉食就到这头年猪了。
可大姐两口子把两头猪都卖了,卖的钱全部买布,全部当成拜师礼送个陈山河的师父马猎户。
陈山河摸一下孙卫兵的头,把自己的馕给他。
“卫兵,过几天我再去山里瞧瞧,争取抓野兔野鸡给你解馋,好不好?”
孙卫兵急忙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山河。
一时间,所有人全部看着他。
“你刚拜师不到三个月,马瘸子就教你打猎的本事,不可能吧?”陈香荷疑惑道。
陈山河点点头,其实马猎户只教他杀猪,没教打猎。
“山河,山里太危险,可以在外边捡一些木头,千万不要进深山打猎。”
孙前进笑着看着陈山河,说出的话却异常严肃。
“听你姐夫的话,不要去深山。”陈香荷说道。
“嗯。”陈山河随口敷衍一句,并不打算听他们的话。
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香荷姐,山河在家没?”
“在呢。”陈香荷开门。
一个年轻少妇抱着奶娃子站在门口,正是西边邻居秦寡妇和她儿子。
陈山河眼前一亮,这寡妇看起来很有气质,不像普通农村妇女。
“山河兄弟。”秦寡妇看向陈山河,“你师父忙不忙,请他过来帮俺家杀猪呗。”
“额……”陈山河挠挠头,“嫂子,咱们村不是有杀猪匠吗?”
秦寡妇低着头,怀里的孩子哼哼两声,她轻轻地拍着。
陈山河见她脸色不对,想到名声不太好的张屠户,大概猜到了原因。
按照规矩,请杀猪匠杀猪不用给工钱,给一些猪下水就行,恐怕张屠户要的不只是猪下水。
“嫂子,我师父把杀猪的手艺传给我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杀。”
陈山河话音未落,所有人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