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的惨嚎声突然停止,它的血像喷泉一样从脖子里喷出,全部喷进长凳下的面盆中。
屎尿从猪的身体里喷出来,空气突然安静。
“呀!”孙苗苗吓得急忙捂嘴,哐一下将门关上。
孙前进、陈香荷和秦寡妇呆呆地看着陈山河,他们经常看杀猪,却从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刀。
陈山河看他们一眼,将面盆摇了摇,约莫过了三五分钟,猪血和屎尿就放得差不多了。
“姐夫,咱们给猪退毛。姐,大嫂,你们也别愣着,收拾一下猪粪。”
三人同时缓过神,秦寡妇和陈香荷急忙收拾粪便,陈香荷越干越开心,很快就乐得眉开眼笑的。
“老嫂子,我看山河的手艺比张屠户好多了,以后你家就不缺猪下水了。”
秦寡妇偷偷看一眼陈山河,压低声音说道。
“嘿嘿……”陈香荷嘴里笑个不停,一句话都不说。
灶台的大锅上白气腾腾,陈山河把猪抬到锅里,心里默数着时间。
“差不多了。”他将猪腿拖出来,手中刀光一闪,浓密猪毛从刀上大片滑落。
孙前进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屏住呼吸,陈香荷和秦寡妇也围过来,下手捞猪毛。
很快,黑猪被刮成了白猪。
陈山河把猪抬到案板上,沿着猪的腹中线开刀,白猪顿时皮开肉绽。
当他把猪内脏完整地掏出来时,所有人都把心放进肚子里。
只要猪内脏没被捅破,里面的脏东西就不会污染猪肉,这头猪也就杀好了。
秦寡妇想起几天前娘家杀猪的时候,杀猪匠就捅了猪大肠,猪粪把猪肉染成杂货铺,气得老娘大哭一场。
陈山河不理他们的目光,将猪内脏分门别类地码好,紧接着个开始切割猪肉。
猪肉,排骨,脆骨,里脊,五花……
他拿出最大的耐心,按照流程专心致志地忙着。
秦寡妇站在他身边等他吩咐,看着他的侧脸,眼神越来越炽热。
既当娘又当爹的日子真不好过,她一直想找个男人过日子,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忽然间,她见到陈山河脸上出了汗,下意识掏出手帕想给陈山河擦汗。
然而下一秒她又把手帕缩回去,脸颊一红,把手绢递给陈香荷。
陈香荷看她一下,轻轻给陈山河擦汗。
两个小时不到,他就把猪脆骨从肉里剔出来,肉,骨头,下水,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陈山河蹲在杀猪凳前,清洗杀猪工具,身上不见半点血,好像刚才杀猪的人不是他。
陈香荷下意识握紧双拳,胸脯剧烈起伏着。
现在家家户户养猪,每年看杀猪能看个几十次,但整个大队的屠户都没山河手艺好。
别人杀一头猪需要四五个小时,山河只用两个小时,还把猪头、排骨、里脊拆得这么精细。
陈香荷急忙给孙前进使眼色。
“山河,咱们明天去公社买刀,你这手艺,我估摸能吃饭。”孙前进小声道。
“你有钱买刀?”陈山河看他一眼。
“钱的事你别管,等忙完,我去找李队长借钱。”
“我不要!”陈山河摇头,“我不想再花你的钱,我自己挣钱买刀。”
孙前进怔了怔,突然鼻子一酸,急忙用力眨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小舅子一夜之间长大了,也懂事了。他以前做梦都想让小舅子早点懂事!
收拾好工具,陈山河又把猪肉装进蛇皮袋,挂在堂屋房梁上。
北疆的冬天是天然冰箱,不用担心肉坏。
秦寡妇立刻指着猪头猪内脏等下水,“山河,你看着拿,拿多少都行。”
话音未落,所有人同时看向陈山河。
“舅,我想吃猪头肉。”孙卫兵抱住陈山河的胳膊,留着口水看猪头。
“不行!你别说话!”陈香荷急忙瞪他。
孙苗苗也站在陈山河身边,咬着嘴唇,盯着案板上的猪头。
看着馋猫一样的外甥和外甥女,陈山河忍不住轻笑一声。
“卫兵,苗苗,帮人杀猪只能拿下水,咱不能坏了规矩,改天我进山打猎,咱们再吃肉。”
陈山河揉了揉外甥的头发,又伸手摸外甥女的头。
孙苗苗没有躲,等二舅摸完她的羊角辫,一把抱住二舅的手,咧嘴傻笑一声。
陈山河心里顿时暖烘烘的,此刻的外甥女终于不讨厌他这个二舅了。
“嫂子,我拿走这挂猪大肠,怎么样?”陈山河指着大肠。
“太少了,这怎么好意思。”秦寡妇松口气,急忙切掉两个猪耳朵,一并递到陈山河手里。
“孩子想吃猪头肉,拿回家给孩子解馋。”秦寡妇补充道。
“好吧,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陈山河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孙卫兵抱着猪耳朵,孙苗苗拎着猪大肠,立刻向家里跑去。
“这孩子,哈哈……”陈香荷直接气笑了。
院子里也响起了笑声。
孙家厨房,孙前进两口子处理猪大肠。
陈山河在灶台前烧火,外甥和外甥女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
“舅,啥时候能吃?”孙卫兵说着,又舔了舔嘴唇。
“别着急,马上就好。”陈山河笑道,“咱们吃酸菜溜肥肠。”
“嘿嘿……”姐弟俩同时笑出声。
中午,一盆香喷喷的酸菜溜肥肠端上桌。
两个小家伙抢着吃猪大肠,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呀!”孙卫兵咬到了舌头,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两个,饿死鬼投胎啊。”陈香荷又好气又好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陈山河笑着,夹一筷子猪大肠,香得他差点也咬到舌头。
肉!现在的人做梦都想吃肉,他也是。
很快,一盘酸菜肥肠和八个土豆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舅,肉真好吃。”孙卫兵咧嘴傻笑,“要是天天都能吃肉就好了。”
“天天吃肉是神仙日子。别说肉,咱家要是能顿顿吃白面,我宁愿少活十年。”陈香荷说道。
话音未落,孙前进直接笑出声,孙卫兵和孙苗苗也笑了。
陈山河看向陈香荷,“姐,我让你顿顿吃白面,你给我活到一百岁,怎么样?”
霎那间,屋子里的响声更响了,陈香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山河,我可不配吃白面,姐没有那么好的命。”陈香荷道。
陈山河盯着她,道:“我想给马家庄马建国送一截猪大肠,借他的枪去打猎,给你换白面。”
“绝对不行!不能进山打猎,太危险了。”陈香荷断然拒绝。
“山河,现在是狗熊贴秋膘的时候,最容易咬人吃人。”孙前进补充道。
陈山河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笑着点点头。枪肯定要借,打猎也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