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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都是蚊子惹的祸

沈知渔守到天光大亮,阿满媳妇的脉搏总算比半夜那会儿稳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细弱,但至少能摸到了。脸上的青灰色也褪了一点点。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炕边站起来,两条腿麻得像针扎。阿满蹲在门外,抱着脑袋一声不吭,听见她出来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姑娘,她……"

"暂时稳住了。药继续喂,小口喂,不能急。我去看看别家。"

她出了阿满家门,沿着村路往西走。还没到王家,远远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沈知渔加快脚步推门进去,王老头趴在炕沿上,手攥着胸口,脸涨得通红,每咳一声,嘴角就带出一点血丝。

旁边蹲着个中年汉子,是王老头的儿子王大柱。他端着半碗药汤,手抖得汤都洒出来半碗,看见沈知渔进来,像见了救星:"沈姑娘!我爹他咳了一整夜,药喝了吐、吐了喝,根本灌不进去。"

沈知渔上前托住王老头的背,让他侧躺。然后接过王大柱手里的碗,试了试温度,又拿勺子舀了半勺,贴在王老头嘴唇边,慢慢往嘴里送,不灌、不强喂、不急,让他自己凭着本能往下咽。半勺药汤在嘴里含了半天,终于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才喂完。王老头蜷缩在炕上,呼吸比刚才平缓了些。沈知渔在炕边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看到墙角趴着一只蚊子,肚子鼓鼓的,刚从谁身上吸饱了血,正趴在土墙上歇着。

沈知渔的眉头猛然一紧。

她伸出手,啪的一声拍在墙上,掌心摊开,那只蚊子已经被拍扁了,肚皮破裂处渗出一小滩暗红色的血。

她盯着掌心那点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条用破布堵着的窗缝朝外看。屋外阳光正好,能看到空中飞舞着细细碎碎的小黑点。不算特别多,但也不算少。

"村里蚊子多吗?"沈知渔转回头问王大柱。

王大柱愣了愣:"蚊子?多啊,夏天哪能没蚊子?一到傍晚就跟下雨似的,嗡嗡嗡地往脸上扑。村里人晚上睡觉都点艾草绳,不然根本睡不着。"

"什么时候开始点艾草绳的?"

"天热了就点啊,年年都点。"

沈知渔心里动了动:"你们点艾草绳,有用吗?"

"管点用,但架不住蚊子多啊。年年点年年咬,咬就咬了呗,咬几口又不会死人。"

沈知渔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会死人?可这村子一个月死了十个。

她把沾着蚊子血迹的手举到眼前,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恶性疟疾,靠蚊子传播。

望潮村这地方盛产蚊子,池塘、水洼、稻田里的积水,全是蚊子的温床。村里人短时间大面积发病,连镇上最有名的大夫都倒了,说明病原体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传播链。

她霍然站起身来。

"村口那个池塘,水深吗?"

"不深,就到大腿,夏天小孩儿都在里头耍水。"

"池塘边上有水草吗?"

"有,密得很,一片一片的。"

沈知渔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按蚊最喜欢的就是静水、水草、阴凉处。

"王大柱,你照顾你爹,我出去一趟。"

沈知渔出了王家,没有回自己家,直接往村口那口池塘走去。

池塘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水面绿幽幽的,浮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和浮萍,靠近岸边长满了高高的水草,根扎在水底的淤泥里,上半截半死不活地垂在水面上。阳光照下来,能看到水面上有不少小黑点在跳来跳去——是蚊子幼虫孑孓。

她蹲在岸边,用一根树枝拨开浮萍,水面下的景象更清楚了。密密麻麻的孑孓在水里扭动着,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像是水底下铺了一层会动的黑毯子。沈知渔一阵一阵地犯恶心,赶紧把树枝丢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望潮村成了重灾区。这口池塘就挨着村子,家家户户洗衣、淘米、饮牛都在这。白天人来人往,蚊子躲在岸边草丛里,晚上全村人都在家,蚊子就飞进屋里咬人。一传十,十传百,一个月死十个,一点都不奇怪。

她从池塘边站起来,沿着村路往后坡走。她记得昨天在山脚下采黄花蒿的时候,看到过一片灰绿色的草丛,叶子背面有白色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清冽冲鼻的香气——艾草。

果然还在。那一丛艾草就长在黄花蒿旁边,大概十来株,齐膝高,叶片羽状深裂,背面密布着灰白色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沈知渔蹲下去掐了一小片叶子在手里揉碎,那股熟悉的、辛辣中带着清凉的气味顿时弥散开来。

艾草里的挥发油成分对蚊虫有驱避作用,焚烧后的烟雾效果更好。艾草在中医典籍里记载的功效是"通十二经、理气血、逐寒湿",用于驱蚊防病是从古代就有的做法。但问题是——望潮村的人年年点艾草绳,为什么还会得疟疾?

沈知渔想了想,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他们只在自己屋里点,治标不治本。蚊子从池塘边飞进来,点一两根草绳能把屋里的蚊子熏走一部分,但屋外、村里、池塘边的蚊子照样嗡嗡飞。而疟疾传播只需要一只带有疟原虫的按蚊叮一口就够了。

要想真正切断传播链,必须得从源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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