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原本装睡的彦耳朵微微一动。
下一秒,满屏弹幕落进江羡好脑子里。
「又有兽人气息?」
「……这片废土什么时候弱种这么多了?」
「不对……是猎兽团在清剿兽族残余?」
「该死的蝼蚁,又在赶尽杀绝。」
屋外三十米的废墟里,骤然响起凶狠的兽吼与人类嘲讽的骂声。
“这雪豹崽子跑不动了!我看你往哪躲!”
“雪豹族最后一只纯血,拿下它的皮毛,咱们能换一箱净水!”
“堵死!别让它跑了!”
人声逼近。
江羡好瞬间头皮炸麻。
好家伙!
第二位租客,自带追杀仇家上门!
屋内的彦身躯骤然绷紧,原本慵懒垂着的尾巴瞬间贴紧身体。
「这片区域居然还有活着的雪豹?」
「雪豹领地意识极强,性情暴戾……它要是进来,这间小破屋绝对容不下两只。」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颤。
一道灰白色兽影,拖着满身血痕,狼狈至极往出租屋方向逃窜。
身后,四名全副武装、带着兽爪刀的猎兽团成员,步步紧逼。
“跑啊!继续跑啊!”
“濒危纯种又如何?还不是丧家之犬!”
还没等江羡好做准备——
哐——!
她的铁皮小门,直接没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原地起飞。
一只布满血污的巨大兽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直接把整扇门拍成了扭曲的铁片,哐当一声砸在对面墙上。
烟尘弥漫。
江羡好呆滞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门框。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踉跄着窜了进来。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雪豹,浑身浴血。
它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雪豹进屋的第一秒,目光就和床垫上的彦对上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诡异的、无声的敌意。
但那股敌意只维持了两三秒——雪豹的视线就开始涣散,身体晃了晃,轰的一声栽倒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它失血太多,能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门外,四个猎兽团成员已经堵住了出口。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把染血的兽爪刀,咧着嘴往屋里扫了一眼,看到江羡好时明显愣了一下。
“哟?这破屋子里还有人住?”
他身后的瘦高个吹了声口哨:“还是个女人?长得还挺水灵。”
“废土上的人类雌性可不多了,”另一个光头舔了舔嘴唇,“今天运气不错啊兄弟们,不仅能扒雪豹皮,还能顺便捡个活的回去。”
江羡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四个人,装备精良,一看就是老手。
硬拼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靠嘴了。
她脸上瞬间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语气温和而不失礼貌:
“几位先生,不好意思,这里是私人住宅,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损坏了我的大门。”
“关于赔偿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协商。但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刀疤脸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江羡好一字一顿,“请你们离开。”
刀疤脸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娘们儿脑子有病吧?让我们离开?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猎兽团,黑蝎小队,”江羡好面不改色,“废土东部排名第七的猎兽团队,专猎濒危兽人,在黑市交易皮毛和内丹。”
四个人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刀疤脸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废话,那银狐刚才在心里已经把你们的底细全盘了一遍好吗!
但这话不能说。
江羡好继续保持微笑:“废土上混饭吃,总得了解一下周边的同行。几位大哥,今天这事要不就这样算了?”
“那只雪豹已经半死不活了,你们拿去也卖不了几个钱。我这里有一点净水,算是我给几位赔罪的。”
她从物资包里掏出两瓶净水,放在地上。
刀疤脸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两瓶净水就想打发我们?”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刀疤脸抬了抬下巴,“人我们要带走,雪豹我们要带走,至于你这破屋子里的其他东西——我们搜一遍,值钱的拿走。”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越过江羡好,径直落在床垫上安静蛰伏的银狐身上。
看清那一身不染尘埃的雪白皮毛,刀疤眼底瞬间炸开贪婪。
他舔了舔唇角,语气亢奋:“卧槽!今天是什么鸿运?!”
这是她辛辛苦苦捡回来、未来要靠刷好感度养活自己的VIP租客!
她开的是收容民宿,不是宰客菜市场!
他身后的三个手下也沸腾了。
“老大,发了啊!”
“这两只一起出手,咱们半年不用干活了!”
“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四个人重新提起武器,眼里冒着绿光,像饿疯了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哎哎哎,几位大哥,别急嘛——听我说两句。”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手:“有什么好说的?让开!不然连你一起剁了!”
“剁了我,谁帮你们卖个好价钱呢?”
江羡好笑容灿烂:“你们想想,你们是猎兽团的,打打杀杀在行,但是销赃渠道熟吗?黑市报价清楚吗?知不知道怎么把这两只的价格炒到最高?”
刀疤脸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羡好双手一摊,“你们就算现在把它们弄死了,也只能拿到皮毛和内丹的原材料价。”
“但如果交给专业人士运作,活体拍卖、配种权转让、观赏展示……价格至少翻三倍。”
她边说边比划,表情认真得像在做项目路演:“我在废土上混了这么多年,认识几个大买主,专收活体高等兽人。”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先把它们放我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品相恢复了,我帮你们联系买家,到时候咱们三七分账——你们七,我三。”
刀疤脸明显动摇了。
他和三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嘀咕了几句。
江羡好面上笑嘻嘻,心里疯狂祈祷:信我信我信我信我……
刀疤脸转过头来,半信半疑:“你说你认识大买主?哪个势力的?”
“这个嘛——”江羡好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商业机密。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比你们自己在黑市上卖的价高。”
“而且,你们把它放我这里养着,又不用你们出粮食出药,白白有人帮你们养伤养膘,何乐而不为呢?”
瘦猴凑到刀疤脸耳边小声说:“老大,这娘们儿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咱们上次弄那只赤焰虎,就是因为没处理好,死了一半才出手,亏了不少。”
光头强也点头:“是啊,活体的价确实比死的高好几倍。”
刀疤脸沉吟了几秒,然后指着江羡好的鼻子:“行,我信你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带人来验货,要是这两只畜生伤没好,或者你敢耍花样,我把你和它们一起剁了喂变异鼠。”
“没问题没问题!”江羡好笑得跟朵花似的,连连点头,“三天后您来验货,保证让您满意!”
刀疤脸冷哼一声,招呼手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门——自己修!”
“好嘞!您慢走!”
江羡好保持着职业微笑,目送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尽头。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远了,她双腿一软,直接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
床垫上,彦全程目睹了她的表演。
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刚才……是在保护我?」
「不对……她会不会真的想把我卖掉?」
「配种权……这种肮脏的交易,她居然说得这么熟练?」
江羡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配种权?
她就是随口胡诌的一个词,为了显得自己很专业很懂行而已啊!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汗,把疯狂上扬的嘴角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笑,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能听见。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门口那只进气多出气少的雪豹面前蹲下。
灰白色的皮毛已经被血浸透了,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唉……”她叹了口气,“又是一个重症患者。”
她伸手想把雪豹拖进屋里,结果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看着瘦,实际上全是肌肉,少说也有百来斤。
江羡好咬了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拖带拽,终于把雪豹从门口挪到了屋内角落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上。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叉着腰。
回头一看——
彦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刚刚碰过雪豹的那双手。
「她碰它了。」
「她刚才也碰过我。」
「所以她碰完我又碰它?」
「……不爽。」
江羡好:“……”
不是,大哥,你连这都要吃醋?!
她假装没听见他的心声,自顾自从刚解锁的物资包里翻出急救用品,蹲在雪豹旁边开始处理伤口。
消毒、清创、包扎——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把雪豹身上几处主要的伤口处理完毕。
虽然包扎得歪歪扭扭不太好看,但至少止住了血。
忙活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瘫坐在另一边的地上,看着自己这个小破屋。
左边床垫上趴着一只银狐,高贵冷艳,内心弹幕刷屏。
右边地上躺着一只雪豹,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门口空荡荡的,铁皮门还躺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呼呼往里灌冷风。
江羡好悲从中来。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她仰天长叹,“五星级前台,沦落到废土开兽人旅馆,还特么是亏本经营。”
彦斜了她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虽然她动机不明……但至少目前没有害我。」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100】
江羡好耳朵一动,心里乐开了花。
嘴上质疑我,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她正准备给自己也弄点吃的补充体力,余光忽然瞥见雪豹的耳朵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沙哑虚弱、带着浓重警惕意味的心声,第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什么鬼地方……」
「人类的气味……还有那只死狐狸……」
「老子这是被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