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霖单手支着下巴,侧着头,根本没看黑板,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苏言的侧脸上,那目光专注又炽热。
那直勾勾地盯视看得苏言浑身不自在,甚至能察觉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廓上。
明明两人是第一次同桌,可不知为什么,他身上气味似乎又很让她安心,又那么的似曾相识。
她拿起笔,试图继续演算那道数学题,可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纸上画出了一道道扭曲的墨迹。
“你拿笔的姿势不对。”
耳畔传来低沉的男声。
苏言手一哆嗦,笔直接掉在了桌上。
她转过头,惊恐地看着顾霖。
顾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的界限,拿起了那支笔。
他把笔重新塞进苏言的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背。
很热……
“别怕。”
他压低嗓音,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乖乖写题。”
苏言彻底凌乱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乖乖写题?难道大佬当同桌的第一件事是要抓她的学习进度吗?!
救命啊,她只想考个普通一本,不想上清北啊!
不知熬了多久,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
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老李抓起教案,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班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瞄第一排那诡异的同桌组合。
苏言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准备去走廊上透透气,顺便冷静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脑瓜子。
顾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单手支颐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收拾东西。
少年的目光很平和,甚至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苏言拉好书包拉链,刚站起身。
“砰!”
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喧闹的教室戛然而止……
只见门口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黄毛,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手里还拎着一根半旧的棒球棍。
他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嚣张的视线扫视教室内。
张威!
看到此人,苏言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恐惧顺着脊椎骨一路攀升。
过去几个星期,这个名字就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拦路要钱、撕毁课本、把她的书包扔进女厕所的垃圾桶,张威花样百出的霸凌手段,把她平静的高中生活搅得稀巴烂。
她告诉过老师,但张威家里有点背景,老师也只是口头批评几句,换来的是张威变本加厉的报复。
今天,他又来了。
张威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棒球棍在手心里敲打着,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
他的视线精准地越过前排的课桌,落在了苏言身上。
“苏言,躲什么躲?出来。”
张威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上周借你的钱,连本带利该还了吧?今天要是拿不出五百块,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算了。”
苏言豁然抬头:“我根本没借你们的钱!那是你们硬抢了我的饭卡,逼我写的欠条!”
张威掏了掏耳朵,满脸无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钱……”
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苏言,伸出满是污垢的右手直奔苏言脑后的马尾辫,语气嚣张:“那就拿别的东西代替也行。”
”别以为是校花就能装清高,陪哥几个出去玩玩,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苏言的美貌在全校可是数一数二的,觊觎她的男生多如牛毛,要不是学校里监控众多,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儿。
美貌会带给人自信,但没有驾驭美貌的智慧和能力,只会是一场灾难。
欺凌的画面在苏言脑海里反复重播,被撕烂的物理课本、被扔进垃圾桶的铝制饭盒、无休止的跑腿和勒索。
苏言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凭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是因为她没有父母保护?还是校内的刻意纵容?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苏言的忍耐到了极限,她不能再退让,再退让下去这群人只会将她生吞活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圆规,金属尖端闪着冷光。
苏言咬紧后槽牙,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起圆规,椅子向后滑开,尖锐的摩擦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苏言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膝盖重重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根本顾不上疼,只是将圆规尖锐的钢针直指前方:“张威,请你放尊重!”
清脆的嗓音砸在死寂的教室里。
回音震荡间,全班同学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受气包,今天居然敢跟张威叫板?!
张威一愣,他看了看苏言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圆规,钢针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五厘米。
他再看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脸,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怒火冲天地道:“小蹄子,仗着自己长得好看,给你脸了是吧!”
张威右脚向后退了半步,腰部发力,整条右臂高高扬起,抡圆了胳膊狠狠扇向苏言的脸颊。
掌心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压,直奔苏言的左脸而去。
苏言死死盯着那只挥过来的手掌,恐惧在心底蔓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没有闭眼等死,握着圆规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张威挥舞过来的手臂。
“噗嗤!”
金属尖端刺破布料和皮肉的动静在教室内格外清晰。
张威发出惨叫,捂着被扎出鲜血的手臂踉跄后退,整张脸疼得皱在了一起。
苏言大口喘着粗气,握着圆规的手剧烈颤抖,圆规尖端还沾着一滴殷红的血珠。
旁边一直看戏的顾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起慵懒的坐姿,修长的手稳稳扣住了张威还想继续施暴的手腕。
顾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左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右手随意地举在半空中,五根手指死死卡住张威的脉门,冷冷道:“这只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