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同桌。
顾霖平时上课总是在睡觉,对谁都爱答不理,今天他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啊!你特么……”
张威痛得大叫出声,刚想咒骂顾霖。
“咔嚓……”
顾霖右手手腕翻转,向外轻轻一掰,骨头错位的动静清晰可闻。
“啊——”
张威痛得发出一声哀嚎,棒球棍脱手掉在了地砖上,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校服后背,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霖俯下身,凑近张威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苏言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张威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嚣张跋扈的校霸此刻双腿疯狂打着摆子,满脸写着活见鬼的惊恐。
顾霖嫌恶地松开手,从桌洞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张威的手指。
他把纸巾掷进角落的垃圾桶,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张威连滚带爬地逃出教室,几个小混混见老大都跑了,也跟着脚底抹油溜得没影。
顾霖转过头,看向还举着沾血圆规发呆的苏言。
他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同桌,圆规借我玩玩?”
苏言僵硬地把圆规递过去。
顾霖接过圆规,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口中赞叹:“刚才扎那一下,挺果断!”
顾霖把圆规轻轻放回苏言的笔盒里:“以后遇到这种垃圾,直接扎大动脉。”
苏言咽了一口唾沫,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教导主任王平冲进教室。
他手里攥着教鞭,气急败坏地指着顾霖的鼻子,呵斥他净会惹事。
王平一眼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棒球棍和地上的血迹,大声宣布要给顾霖记大过,叫家长。
顾霖掏了掏耳朵,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王主任,您哪只眼看到我打他了?我这是在帮张同学正骨呢。”
苏言心口一紧,王平偏袒有钱有势的学生,这事全校师生心里都有一本账。
张威家里是做工程的,没少往学校砸钱。
校庆横幅还挂过他家公司名,操场翻修也是由他爸牵的头,连教导处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据说也是张家送来的。
那盆树叶尖发黄,半边都快蔫了,王平每天路过还要擦两把叶面,耐心比对普通学生好多了。
至于顾霖,苏言了解得不多,她只听过几段传闻。
打架,逃课,睡觉,成绩垫底。
还有一句传得最广,高三二班的顾霖,别惹。
没过多久,苏言和顾霖被带进教导处。
门一推开,凉意就钻进了衣领。
冷气调得很低,百叶窗半合,白色叶片把外头的光切成几道窄条,落在地砖上,亮得发白。
墙上挂着“文明校园,从我做起”的红字标语,其下的墙皮还翘起一角,露出发黄的底色。
标语下方摆着一排旧木椅,椅腿掉了漆,坐上去大概会发出吱呀声。
王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肚子顶着桌沿。
桌上摆着文件夹、印章盒,还有一个搪瓷保温杯。
杯身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杯盖没拧紧,茶叶沫浮在杯口,隔着几步都能闻到浓茶味儿。
张威站在旁边,手臂缠着厚纱布,脸色憋得难看,嗓门倒还够响:“主任!就是她!她拿圆规扎我!顾霖还帮着她动手!他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苏言站在办公桌另一侧,手指绞住校服的下摆。
“不能慌。”
苏言在心里提醒自己,只要一慌,张威就更占理。
可掌心全是汗,校服布料被她攥出褶子,胸口也压得发闷。
她太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这个办公室里,成绩不算护身符,规矩也不算护身符,真正管用的,是谁家给学校捐过钱,谁家能让王平笑脸相迎。
苏言赶在王平开口前道:“老师,是张威先拦我的,他抢我钱,还撕我课本,顾霖是在帮我。”
王平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杯底撞上玻璃桌面,闷响传开。
“苏言!”
王平板起脸,眉毛往下压,官腔端得很足。
“同学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但你怎么能拿利器动手?张威平时是调皮了点,可他年纪也不大,你们就不能互相体谅?”
调皮?
苏言听到这两个字,喉咙发紧。
每天放学堵路要钱,叫调皮。
把她的练习册撕成碎页,叫调皮。
抢走她的饭卡,还问她家里穷成这样怎么不退学,也叫调皮。
那她被堵在楼梯间,被一群人围着不敢动,又算什么?
算她运气差吗?
苏言抬起头,想把这些事全说出来。
可肩膀忽然一沉。
顾霖站到她身侧,右手按住她的肩,隔着薄校服,掌心热度落下来。
苏言乱撞的心,被这一下压回胸腔。
她偏头看过去。
这人……
顾霖连正脸都懒得给王平和张威,从校服裤兜里摸出手机,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放。
“啪。”
清响干脆。
王平脸色一变,拍桌起身:“顾霖!你什么态度?这里是教导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顾霖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手机扬声器里放出一段录音。
“王主任,孩子在学校还要您多照顾,那盒大红袍您收下,别嫌少。”
“张总客气了,张威这孩子脑子活,期末考试那边我会盯着点。”
“有您这句准话,我就放心了。”
教导处安静下来,连墙角的旧风扇都停着,只有冷气口还在往外吐凉风。
张威瞪圆了眸子,连手臂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王平脸皮抽了两下,额头沁出汗。
他伸手去拿保温杯,手碰到杯身,又缩了回去。
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玻璃桌面上,褐色水痕歪成一道。
苏言也怔住。
录音?顾霖从哪儿弄来的?
她记忆里的顾霖,永远趴在课桌最后一排睡觉,偶尔被老师点名,他抬头也是一副“地球爆炸再喊我”的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提前攥着王平的把柄?
顾霖垂眸看着手机,眉眼散漫。
前世为了查清这批人,他花过不少力气,监控,录音,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该有的都有。
重来一次,这些东西躺在云盘里,直接成了开局礼包。
挺好,省钱,也省事,还不用重新熬夜。
录音没有停,第二段接上。
张威那破锣嗓门从手机里钻出来,嚣张得要命:
“你们几个低年级的,明天每人二十,别跟我装穷,不给?那就等着放学后别走。”
“还有你,苏言,奖学金不是刚发吗?借我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