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言只发出半截气音,喉咙就堵住了。
跑,快跑。
她在心里催自己。
可双腿沉得厉害,鞋底黏在地面,半步都挪不开。
高处的钢管在视野里不断放大,阳光被挡住,头顶风响越来越近。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就在钢管即将砸中她右腿前,书包带被人一把攥住。
强硬的力道从后方传来,苏言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砰!
粗重钢管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小坑。
碎砾迸开,擦过她的小腿,火辣辣的疼立刻窜上来。
如果刚才没有被拉开,这条腿绝对保不住。
苏言喘得很急,鼻尖闻到干净的洗衣粉味,还混着少年奔跑后的汗味。
她僵着脖子转头,见顾霖正低头看她。
他胸膛起伏得厉害,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
那张总爱吊儿郎当的脸,此刻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后怕和压下去的火气。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书包带,力气没松。
两人贴得太近,校服布料都挤在一起。
苏言这才发现,自己半靠在他怀里,手肘还抵着他的腰。
她赶紧站稳,往旁边挪了一点。
“苏言,你不知道躲吗?”
顾霖先回过神,眉头压下去,瞟了一眼她衣领内的雪白肌肤,咬着牙质问道。
苏言被训得一愣。
刚从鬼门关门口溜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先挨了校霸一顿骂。
苏言张了张嘴,心底的疑惑压过了死里逃生的恐惧。
“你……一路跟着我?”
苏言盯着他的视线,轻声问道。
顾霖迅速松开手,连连后退半步,耳根浮现一片红晕。
“谁跟着你?这条路是你家开的?”
他拔高音量,企图掩盖心虚。
苏言低头审视地上的钢管,只见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散落一地。
她再看顾霖满头的热汗与剧烈起伏的胸膛,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这借口?撒谎都不打草稿。
“哦。那挺巧。”
苏言顺着往下接。
顾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校服外套甩到肩上,别过脸去。
“老子去前面网吧包宿!别自作多情!”
他扔下这句,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那个……谢谢你……”
苏言站在原地,愣愣的小声说了一句。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消失在了拐角。
她摸了摸狂跳的心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魔幻,全校闻名的混世魔王帮她教训了恶霸,还出人意料地救了她。
她捏紧书包带子,转身朝菜市场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得买最甜的豆浆,这是她为他唯一能做的事。
第二天清晨,高三二班教室。
早自习铃声未响,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有人疯狂抄作业,有人讨论昨晚的球赛。
苏言把一杯热腾腾的豆浆放在顾霖桌上,加了整整三大勺糖。
顾霖没来。
后排的谢白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凑过来。
“哟,苏妹妹,给霖哥带早餐呐?”
谢白伸出手想拿豆浆:“哥们儿不在,这杯归我了。”
一只骨干分明的手横空截胡。
“啪”的一声脆响。
顾霖出现在后门,一巴掌拍开谢白的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豆浆稳稳护在自己面前,斜睨着谢白:“滚一边去,这是我的。”
谢白一愣,指着豆浆,满脸惊恐:
“不是,霖哥,你平时连颗大白兔奶糖都要嫌弃半天,这玩意儿是甜的吧?你最烦甜食啊。”
上个月外校女生送来手工巧克力,顾霖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顾霖面无表情地拿出塑料吸管。
“吧嗒。”
塑料薄膜被刺破。
顾霖眉头都没皱,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甜腻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齁得人嗓子眼发紧。
糖分超标的液体绝对是对他味蕾的公开处刑。
“真甜。”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砸了咂嘴,给出一个极高的评价。
谢白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看顾霖诡异的享受模样,再看旁边安静看书的苏言,默默退回了座位。
这世界太疯狂,耗子给猫当伴娘。
苏言翻开英语课本,低着头,无声地笑了。
她清楚顾霖不喜欢吃甜的,昨天特意去学校贴吧查过这位大佬的喜好,满屏帖子科普顾霖极度厌恶甜食。
可他昨天偏偏点名要甜豆浆,这人真是别扭得可爱。
第三节课是数学。
老李脸色阴沉,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子。
昨天被顾霖当众扫了面子,老李今天明显憋着邪火。
他不敢找顾霖的麻烦,满腔怒火自然要找替罪羊发泄。
“今天我们讲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
老李把卷子重重砸在讲桌上,不耐烦地道。
他将题目写在黑板上,随即环视一圈,视线精准落在第一排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苏言!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老李用教鞭用力敲击黑板,发出“啪啪”的声响。
黑板上是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不规则的四棱锥,里面嵌套着多个相交平面,辅助线错综复杂,条件给得模棱两可,堪比地狱级难度。
全班三十多道视线齐刷刷盯过来,底下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
“这题是竞赛题,老李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嘘,小声点,谁让她昨天跟顾霖坐一块儿了。”
苏言走上台捏着粉笔,僵硬地站在黑板前。
她的掌心全是汗,粉笔灰沾在手指上,滑腻腻的很不舒服。
这题她昨晚熬到凌晨一点都没解出来,复杂的公式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完全理不出头绪。
苏言虽是校花,但学习成绩并非无敌,只能说是中等偏上,每次模拟考也就前十名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教室里安静如鸡。
老李板起脸,拿起讲桌上的搪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训斥道:“平时不好好听讲,现在站在上面当木头桩子?别以为有人撑腰就可以不学习!学校是讲成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