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大学生
周围的视线渐渐恢复，嘴边有个吸管，水杯里是葡萄糖。
厉夏捂着腹部浑身发抖，衣服浸满冷汗。那八刀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脏器深处……
她回神看着周围疗养院的医生们，面如纸色的说了一声谢，就抓起桌上的包走出去。
从小到大，只要接触到犯罪现场有关的东西，她就会陷入幻觉，可是现在，她开始怀疑这真的是幻觉吗？还是，未来的真相？
临走时，她又听到后面医生叹息说她也挺可怜的。
何止可怜。
是可恨！
就连她母亲的惨死，她明明都作为法医了，却碍于阴影而不敢上一线。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
市局，法医中心门外。
空气里闷着一股下水道反潮的腥味。
“啧，厉法医，你是刚解剖了自己吗？”
低沉、微哑的男声，带着烟气冲走厉夏记忆的腥潮。
厉夏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布满灰尘的越野前，接近一米九的大个男人靠在副驾驶门上，冲她吞云吐雾——
“有个新案子，人手不够，帮我搭把手呗？”
陆铮，市局重案最年轻的大队长，也是厉夏的死对头。
明明刚刚质疑过自己，厉夏还是条件反射的拒绝：“不去。”
陆铮掐了烟过来拦他，厉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个磨损严重银铝箱，厉夏怒火瞬间烧起来！
那是她从母亲那继承的法医箱，也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你怎么敢动我母亲的东西，放下，立刻马上！”
厉夏要疯，却就在她上前一步，陆铮和车身上浓郁的鱼腥臭味冲击的她脑袋嗡的一下——
无数档案碎片从脑海里再次飞出来。
翻肚皮的鲨鱼，漂浮的尸体，巨大的斧形罗马柱，还有一个个被碎尸和消失的警局老干部……以及周彦绘画的鲨鱼浮尸的画板和画板后，人畜无害的笑！
“厉法医，不想去也没必要碰瓷吧？”
陆铮小心落下车窗把箱子放进去才心虚扶住在车边摇晃的厉夏，“也不是我过分，这案子是真需要你，王老虎你知道吧，就是那个……”
却是下一瞬，见厉夏缓缓抬头，分明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毫无血色的脸上黑瞳却泛着冷光，莫名幽艳。
艳鬼吐字清晰：“我跟你去！”
—
过了几个红绿灯后，陆铮看着认真吃饼干，喝水的厉夏，有些犹豫的说：“还以为找你出来很费劲……我都做好准备吵一架了。”
厉夏意味深长的看了陆铮一眼。
这个无论“新旧”记忆里，都很反感的人。
两次记忆中，二人初次合作都是这次天河案。
但从他招呼不打一声的拿走了她母亲的遗物，逼她出现场，后续一直抽烟，即便在尸检室内也没停，还会偶尔不带手套摸尸体……更别提奸诈狡猾，同在一队，总给她巧设毒计，逼迫她做不愿又为难的事。
恶行昭著，数不胜数，二人可以说是死对头，没少针锋相对！
可这次的厉夏，只是问，“‘游泳馆’什么案子？”
陆铮叼烟单手转着方向盘，给她又从侧兜掏出俩肉干才说，“你多吃点，不是游泳馆，是那个造价上亿的私人深水水族馆爆缸了，天河地产的王老虎，知道吧？现在整个别墅都成了个带电的巨型带电水族箱……”
厉夏不仅知道，还感受过了，问：“水现在多深？”
“还在抽，早晨去，泡在水里的佣人和保镖就超十个。至于多深…… 得取决于你站什么位置。”
陆铮挠了挠本来就乱的头发，想了一路怎么折腾她呢，全没用上。
“你要是早晨来，那水能没过你脑壳，现在估计到胸，咳，也可能是下腹，也可能是腿……”
这明明看起来也就是个柔软的女大学生模样啊！不对！
他怎么一路看下去了！
不对劲，什么东西怪怪的。
被厉夏幽幽看着的陆铮手下意识捏紧，“厉法医，我没那个意思，等你到了就……”
“知道了。”厉夏眼看他越描越黑，扫一眼他捏紧烟盒和打火机的手，“想抽就抽吧。”
莫名喉咙发紧的陆铮抖了抖，“不了，少抽会也死不了人！”
倒是厉夏的那眼神，却仿佛真要透了他，却仔细看，又似乎…… 带着悲悯？
—
在厉夏眼前的，不止有眼前的陆铮，还有档案室里浑身缠着绷带也要看材料的他。
那时她已经作为档案管理员，笔下记录了太多他身上数不清的刀疤，枪口，而这都因为——
王老虎。
档案里叫王老虎的是整个海城公安的噩梦，常年干着人口贩卖、毒品走私，把许多“不听话”的人扔进养着牛鲨的大型水族馆，其中就包含负责查案的一队人马。
除了陆铮，一队全军覆没。
陆铮死磕到底找到他情人的突破口，终于将王老虎抓捕入狱，可王老虎死前却一口咬定这些案子都是周彦教他的！
他不是主谋！
而周彦是个精神病兼多重人格，案件悬而未决，迟迟不定……
一夜白头的陆铮逐渐和眼前的陆铮又重叠起来。
陆铮给她介绍案情，“尸体还飘着，共有十三具尸体，现场……”
看厉夏攥紧安全带，陆铮的心狠了狠，“你得下！目前除了咱们一队，总指挥中心叫了渔业、电力、消防、重案组……都在等法医撤场！”
厉夏在国际交换生时参加过几次预演大型灾难比如海难，空难活动的义工用来壮胆。
这次也算是大型灾难事故。
作为法医除了要对尸体进行检验查明还要对现场进行拍摄，勘察，以便推断致伤方式、机制，当然，最主要是拼凑还原面目全非的尸体，识别死者身份等。
接近山脚，陆铮不需要厉夏回复，大切诺基一脚油门轰下，穿过被警戒线拦截的长枪短炮媒体，直冲山腰。
—
天河山庄别墅，空气里已经铺满了“海鲜”臭味，别墅左右四台巨型消防车占据了主要位置，抽水泵的咕噜声里。
水里翻肚皮的各类鱼，以及飘起来的面目全非的人体残肢碎片……都还维持原状。
大部分法医在水管那里翻找人体碎片。
别墅内留下的法医仅二三人，正在忙碌的拍照。
而这一切在上山的路上，就在厉夏脑海里感受一遍又一遍了。
不过，厉夏要来的原因是她看到这个案子里的文胸碎片，和她死前所看到的档案最后一页证据，是同一件。
这个内衣和最后案件里的内衣，肯定不能是同一个。
但如果能在这里就找到证据，那么她就可以在这里锤死疗养院里装疯卖傻的，周彦！
他根本有能力和智商安排杀人游戏。
暗网国外的事不好管控，国内切实发生的案却绝不止王老虎一个。
陆铮觉得厉夏撇开容貌不谈的话，性格远比比传闻中好得多。
过来就利索穿好，包好工具和防护，人就一边生理性干呕一边把法医最最贵重的相机架起，随后就主动朝下跃式的别墅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