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道个歉
“陆铮！你是人民警察！不是街头的小混混！”
“还……还当着人家律师的面儿打！”
“你干脆当着法官法庭面动手？”
茵绿的爬墙虎藤萝墙下，局长办公室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
“说话！”
“给人道歉！”
……
“砰！”
—
随着楼上摔门声和脚步声，厉夏缓步走到桂花树下，哪怕自始至终没怎么听到陆铮和王老虎律师的声音，但听起来，这事应该是解决了。
陆铮叼烟从后门出来，树下的厉夏提冰袋过去。
陆铮扫一眼，“哟，大导演，你剧本里可没写我会被批评哈？”
厉夏把冰棍和冰袋递过去，难得无奈，“剧本也没让你动手……24小时冰敷，之后热敷。”
陆铮皱眉，把烟掐了冰贴上脸才说，“我要真动手，能打死他，不过，你该不会以为就这，能把我打发了？”
“……”厉夏看着这个碎片里总针锋相对，处处刁难恶心的人，居然为了黄腔，强出头，大打出手，所以，一些冷血无情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平静的问他，“陆队长想怎样？”
厉夏平静黝黑的眼眸让陆铮莫名什么混话都说不出来，挠头说，“其实，这也算我欠你了，以前我老误会你，不过，让你请我吃顿饭，这不过分吧？”
厉夏点头，“不过分，走，我载你。”
陆铮跟着眯眼走到蓝色跑车边，才是吹了个口哨：“原来这车是你的……传闻也不全是假的，富公哦！”
厉夏没接话，而他顺着厉夏视线看过去，才见着夕阳下，王老虎也在停车场，同样捂着青紫的脸，被律师带上车。
“保外就医了，不过……”陆铮笑了笑，“我也故意的，让他走了才好找破绽，就是…… ”顿了顿，又有些心虚，“你不介意承担一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黑锅吧？”
厉夏看他一眼又回头上车。
算她多想，此人骨子里的狡诈还是没变！
他这是故意拿她当借口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厉夏也不在乎，摇头说，“都是工作，他能放松警惕是最好。”
陆铮挑眉，但莫名愉悦，应该是因为总算这队伍里有个人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来了。
—
一顿饭，吃掉了厉夏三百块。
厉夏结账回来后，陆铮心满意足的喝着汽水，可当起身准备走时，低头发现了厉夏的秘密，“你不想走？”
厉夏惊讶了下。
陆铮重新拿起汽水，低眸瞥她鞋尖，“你的脚，脚尖朝门是要走，那反推朝内，显然就是不想走…… ”
厉夏低头看了眼鞋尖，没脾气的说，“你倒是学得快。”
陆铮微往前探身，“我说，你该不会一顿饭就想把警局第一美男拐走吧？我可没那么容易上手……”
厉夏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别闹，”紧随皱眉，“我只是……算了，先送你回去。”
“还是我送你吧！等你到家，我再打车回去……路上还能再聊几句，”陆铮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趁着线索都还没理出来还能喘口气，等真动起来，啧，我已经准备好不眠不休大干三天了……快点的，要下雨了……”
厉夏在后稍作犹豫，还是没开口。
直到车抵达厉夏家楼下不远处，陆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是周彦那边弄的？”
厉家父母早亡，外头传闻她继承了不少财富，是独居的富婆，可现在小洋房外围了一堆长枪短炮的记者狗仔。
洋房外精致漂亮的玻璃被打的全部破碎，墙里外，篱笆上看得到布满红色油漆。
有受害者的家属，跪在地上，和媒体在哭诉她的不作为。
“我早该想到的，这案子要真是周彦的话，那三个女生也能瞑目了！”陆铮说这话，别上了警徽准备下车，被厉夏抓住，“算了。”
厉夏淡淡语气，“本来就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如果我能找到更多更有力的证据，能戳穿他的谎言！这一切……不会发生。我也只是想……拿点东西去警局住一段时间的，我去买吧！”
她调转车头，而陆铮心里莫名堵的慌，“你可以早点和组织反应的，虽然……这也是组织的疏忽，但你要说啊！”
雨打车窗，显得车内更静默。
厉夏顿了会儿才说，“你已经帮到我了，帮我调岗。”
陆铮就忍不住骂了一句草，这算啥帮？哪门子的事儿啊！
“你这事儿…… 别说你了。上交好几个心理学专家，都给那孙子出题了，也测谎了……”
他说不下去，因为结果都知道，毫无进展！
可是呢？就因为是她接手，她貌美如花，年轻有为，又是心理学鼻祖大师曹承衍的亲传关门弟子，再加上周彦这个混账的骚扰，媒体就舆论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厉夏的语气忽而丝丝变化，莫名带着一股韧性：“所以，我必须要上一线，这样，我这双手才不用再反复……放到受害者的身体里去丈量那些被肢解的尺寸。当然，必要的时候我还是要上的…… 但我希望能少一点，再少点。”
“你这双手握枪，应该也不差。明早我去给你拿！”
陆铮看着她开车的手，然后看到她的脸时挪开了视线，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他自问是要把一生奉献给警局，且始终问心无愧的！
可怎么眼下有些生气。
气这么个好姑娘，就这样生生被犯罪的畜生折磨，而他和警局竟束手无策。
无奈，无能，复杂的情绪，全包围了他，然后……
莫名的想给她道个歉是怎么回事？
“……”
雨打车窗，车内愈静，手机的来电显的愈大声。
陆铮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小武两个字，眼神一暗，赶紧指了指车靠边，“疗养院的。”
厉夏靠边，陆铮开了免提。
“老大，找到疗养院拨出号码的人了。”
听着话，车厢内的两个人心同时提了起来——
“给苏晚晴打电话的，是一个叫戴雨巷的男性患者，44岁，职业是青春出版的主编，最近在接受疗养，据医生说，他是苏晚晴介绍来的，长期失眠压力紧张，案发的当天下午在疗养后睡着了，醒后因为手机没电，用疗养院的电话和苏晚晴聊了九分钟的故事剧情。
“当事人对电话的事确认无疑，也询问了疗养院的护士站和部分人员可以作证电话是他打的。”
说到最后小武小声抱怨了两句，“我就说这事儿八杆子打不着周家，心理学哪有那么大魔力啊！就算死者买的房子是周家建的，可人是死在山河别墅，这也要算周家的话，就有点离谱了！对了，戴主编说他今晚已经吃了安眠药，明早接受问询，老大看要不要亲自来？地点我发给你了……”
随电话挂断。
陆铮看向远处的闪电和密雨，又看了看厉夏，“你……都听到了…… 这案子和周…… ”
“访完戴雨巷再说吧。”
厉夏么重新驱车，声音和情绪竟没什么起伏。
陆铮松口气，还以为她会继续用一通道理来说明自己的心理学推测。
但他不知道，厉夏早猜到以周彦的智商，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
回去的车程，默契的沉默。
购买完生活必需品后，厉夏拒绝了陆铮的帮忙，自己在办公室简单支了床铺洗漱后，就开始复盘这两日的奇遇。
她发现记忆碎片发生的时机几乎都是嗅到命案现场相应的味道。
而碎片出现后，不会消失，反而像是她自己的记忆，还可以反复回看。
很可惜的是，去到停尸间尝试嗅各种味道的厉夏女士，很快回来又推翻了理论，嗅味道并不能引发她的记忆，还是说必须是命案现场的味道？
至于王老虎的案子，虽有命案现场的碎片，和她的记忆档案有所勾连，却不能完整拼凑出整个过程。
目前唯一能拼凑完整的就是她自己的死法…
但一无所获么？
不！
这些碎片和现实互相印证，至少提前先证明了一件事——
测谎仪，检测表，侧写记录等，这一切对高智商犯罪的心理变态，是完全没用的！
所以当年恩师以死谢罪，是错的！
厉夏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忽然坐起身，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那就是自己必须一改往常，反利用这样的碎片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像周彦那样——
设计周密的计划！
想到此处，厉夏的呼吸逐渐凝重了起来。
—
陆铮早晨是被周小武摇晃醒的，说王老虎的采访上了早间娱乐新闻，针对这场死亡闹剧，尤其是一个艳丽的女作家裸死在他家中，他本人是毫不知情！同情死者，但也很痛恨和痛斥女作家都有什么乱搞的癖好！玩弄到他家来了，真是倒霉晦气……
厉夏端着洗漱完的用具路过食堂，眼看着新闻报道，熬了一夜的白脸愈加没得血色。
那些词条和话语，和她记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还是没改写成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