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膜街的最中心，有一棵古老而巨大的槐树。
茂密的枝叶之间，悬挂着数百只木牌，如果不亲手去触碰，就完全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韩明昭挤进人群，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那些木牌。
有零星几个木牌正散发着诡异的光。
“那些发光的就是这次开放的副本啦。”
咖啡蹲在韩明朝的头顶，尾巴在她的脑后甩来甩去。
有个陌生的面孔突然凑到她的眼前。
“哎，你是新来的吧！快点快点，副本马上就要关了！”
韩明昭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大半。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进入副本？
就在她思考的片刻，一块极其不稳定的虚拟屏幕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屏幕上排列了几个难度不同的副本，状态都是已开放，却只有最低难度的副本后面跟着“选择”按钮。
也就是说其他的副本现在还不能选择吗？
别无他法，韩明昭只好选择了难度为E级的副本。
“这么快就选好了，提前说一下，我没办法跟你进副本哦。”
咖啡的话音刚落，脑袋上毛茸茸的触感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觉。
“嘶……”
这种程度的痛觉对于韩明昭曾经经历的那些虽然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但依旧让她难受了一下。
等到大脑终于清明，韩明昭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一张破旧的木制课桌前。
周围是充满怀旧气息的教室，窗外是略显阴沉但至少有些许光亮的天空。
这个场景，韩明昭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了。
还没来得及发出几句文邹邹的感慨，就发现周围已经坐满了陌生的“同学”。
他们有的看起来神色慌张，有的还算镇定，估计跟她一样都是新玩家。
广播器里传出刺耳的铃声，刺啦刺啦得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上课了。
厚重的教室门被推开，掀起了地上的灰尘，惹得坐在前面的几个玩家咳嗽起来。
那个抱着教案的男老师丝毫没有理会那些突兀的咳嗽声，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步一步走上讲台。
它站在黑板的正前方，用白皙的纤纤玉手推了一下脸上的半框眼镜，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亲爱的孩子们，欢迎来到这里。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魏老师。”
话音刚落，每个玩家的课桌前都莫名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试卷。
“为了可以更好地了解你们，老师给你们每人发了一张试卷，上面有你们需要回答的问题。”
魏老师顿了顿，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希望孩子们可以如实作答，不能撒谎哦。”
不知为何，这句轻飘飘的话让人听了手心发凉，在场的许多玩家都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韩明昭低头，去看那张需要诚信作答的试卷。
这是一张看起来完全普通的卷子，可奇怪的是，整张卷子只有零零散散的判断题和选择题。
说是要更了解学生，却不给学生回答开放问题的机会，这是要干什么？
似乎还有其他玩家有这样的疑问，可每个人都只是踌躇地看看四周，然后妥协一般低下头。
到底是无关紧要的疑问，还是先答题吧。
韩明昭低头，看向前几个问题。
这几个问题很正常，就是在询问一些兴趣爱好，韩明昭选择了还算相近的那几个选项。
但是下一个问题，却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问：当你发现其他孩子起了争执，你会怎么做？
A视若无睹B报告老师C杀了他们
韩明昭盯着第三个选项，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在内心浮现。
不知为何，她很想选择第三个选项，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选择：杀了他们。
从下一个问题开始，就只有判断题了。
不过那些题目，也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问：你会毫无条件地相信老师吗？
韩明昭抬头看向站在讲台后面的魏老师。
它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任何的反应。
回答：否。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刹那，韩明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像一条阴险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在她的身上。
她想抬头，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孩子，答题的时候要专心，不要抬头。”
是魏老师。
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有任何声音，明明在她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时间紧迫，快点，回答问题。”
魏老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温柔如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扭曲，像是有人在湖水中投入一块小石子，微不可察，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韩明昭一边想着早晚把你的眼镜摔在地上，一边继续看向下一个问题。
问：你是否愿意遵从学校的一切要求？
答：否。
更加强烈的视线。
问：你是否会包容学校的一切错误？
答：否。
视线越来越强烈。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做一个乖孩子吗？
答：否。
视线突然消失了，韩明昭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刚刚选的答案不翼而飞了。
奇怪，她保证刚刚写上答案了。
倒也无所谓，再写一次就是了。
可这次，笔迹又一次在韩明昭的眼前消失。
……奇了怪了！
于是她写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否的选项消失了。
试卷上，只剩下那一个问题。
你会做一个乖孩子吗？
问题后面，跟着一个鲜红而巨大的字。
是。
…
下课铃适时地响起，魏老师满意地抱着收上来的试卷离开了，而窗外，也不知何时变黑了。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也没有人敢站起来。
教室门外，探出一个笑盈盈的脸。
“我说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啊，天黑了，学哥带你们回宿舍。”
众人迟疑地对视一眼，默默地一个接一个走出去。
韩明昭走在队伍的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里似乎真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学校教学楼，狭窄没有窗户的走廊（至少作者的学校是这样的），两侧的墙壁挤满了一间又一间教室。
如果不是刚刚的试卷过于诡异的话。
终于踏出这座建筑物的时候，韩明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哪怕在死之前，她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没有任何武器，也不知道这里的任何情况，一切都是未知。
韩明昭跟着队伍一直走，直到她突然发觉，队伍里只剩下那个领路的学哥和自己了。
“学妹，前面就是你的宿舍啦，学哥我就不过去了。”
它活力四射地把头发撩到身后，很快便消失在韩明昭的视线里。
韩明昭缓慢地推开宿舍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巨大的摩擦声，一股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打开灯的开关，昏暗的黄色灯光亮起，但并没有驱散屋内的黑暗。
屋内空间很小，两个铁架上下铺紧紧挨着，对面是两张木制长桌，表面早已腐烂开裂。
房间的尽头，一扇窗户被用木板封了起来，只有几缕淡淡的月光透进来。
韩明昭还发现，这里虽然没有人类室友，但是地面上还有几只飞天双马尾在爬来爬去。
行吧，至少不太孤单。
不过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她得先搞清楚状况才行。
“啧，门怎么打不开了？”
不管她怎么使劲，门都纹丝不动，就好像刚刚她根本不是从这里进来的一样。
疑惑之余，她的余光扫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白纸。
那张纸有一大半都隐匿在黑暗之下，如果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韩明昭把那张纸撕下来，放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宿舍规则须知】
1.舍友之间需和睦相处，如出现任何不良现象，记过一次。
2.宿舍晚九点后禁止外出。
3.当宿管检查时，必须躺在床上，禁止活动、说话、睁眼，否则记过一次。
4.不得进入他人宿舍，否则记过一次。
5.如果遇到危险，请前往■■■寻求宿管帮助。
6.请毫无保留地信任宿管。
真是奇怪的规则，韩明昭想。
虽然不知道记过会有什么后果，但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规则上只说了九点后禁止外出，并没有说如果违反了会被记过，那么……
夜色里，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宿舍楼三楼一跃而下，落入墙边的灌木丛中。
“门不让走，那就走窗户呗。”
韩明昭站起身来，观望了一下四周。
周围寂静无人，连一丝丝虫鸣和鸟鸣都没有。
奇怪，明明宿舍里还有蟑螂呢。
这个学校似乎被黑色的浓雾笼罩着，能见度很低，韩明昭根本没办法看到远处的情况。
啧，最烦这种不能用肉眼观察的情况了。
她在脚边找了找，寻找到一个大小形状都合适的瓦片。
然后，她把瓦片刺入了左手臂。
没有鲜血涌出，韩明昭面无表情地将整个左手臂沿着内侧割开，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
“让我看看……找到了。”
她按下其中一个按钮，右眼的瞳孔立刻亮起了一个及其细小的红光。
死了以后这些功能居然还能用，那帮子混蛋还算有点用处。
韩明昭眯起左眼，右眼的视野里，那些浓雾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情况，就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人型生物正在朝这边移动。
坏了。
周围没有遮挡物，她对这里也不熟悉，要不赌一下，随便朝一个方向跑……
人型生物的后面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引得他回头看去。
韩明昭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