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诺柠态度坚决,陆明川也没什么好劝的。
今日论功行赏发媳妇,本就应该有裴家一份,只是裴熠自己没来。
“既如此,难得你一片痴心,就去裴家吧。”
“本校尉与老裴也算是多年情谊,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你姐姐,来找本校尉。”
陆明川说了几句客道话后,让人把乔诺柠的名字写在裴家上,印章,生成文书。
乔诺柠将文书收好,心满意足。
可乔家众人却因姐妹二人的选择愁坏了。
一个上赶着给岁数大的老男人当妾;一个选了个短命病秧子要当寡妇!
乔老夫人被她们气得脸色发青,仿佛整个家族气数已尽,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雪姐儿,身为乔家女,即便再落魄,你怎能心甘情愿主动做妾?”
“还有你柠姐儿,明知那裴家小子没几日可活了,就这么想守寡?”
乔老夫人把她们叫到跟前,挨个训斥。
乔诺雪不急不躁地给大家解释,信誓旦旦保证陆明川日后会有大出息,而她自己,也绝对会被抬为正妻。
她可是见惯后宅争斗的高门大户之女,岂能斗不过边关没见识的土包子?
在她眼里,陆明川的原配不足为惧,自己现在虽为妾,可迟早能坐上正妻之位。
“祖母安心,等陆明川当上大将军,雪儿定让他给我们乔家请命申冤,离重返京城指日可待。”
乔诺雪亲昵地握着乔老夫人的手,笑容灿烂,仿佛就算陆明川真升官了,会对她唯命是从一样。
大房、二房都是乔老夫人亲生,她本就偏心乔诺雪,从小到大最宠她。
她三两句话,乔老夫人便被哄得眉头舒展,笑容渐露。
“比起我,柠妹妹选的人,才真是叫人不放心!”
“村里唯一的秀才妹妹都不选,非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守寡?”
乔诺雪巧妙地将全家的关注点引到乔诺柠身上。
“奴才生的,就是目光短浅!”乔老夫人讽刺道。
就连三房的家人们,也在替乔诺柠惋惜。
“是啊柠姐儿,那千户家的公子看着彬彬有礼,家境也好。”
“你嫁将死之人也就罢了,可那裴家所有的钱都给裴熠买药了,家里一穷二白,还有个坡脚老太太要养,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吗?”
江月心疼的快哭了。
关于日后,还没个苗头呢,乔诺柠不能像乔诺雪一样画大饼。
她反握上江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娘,选择裴熠,我并非一时赌气,我也有自己的考量。请您相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攒钱把你们赎出来。”
江月眨了眨眼,怎么总感觉自从女儿跳河被救后,变得成熟稳重了!
不过,听到她说能照顾好自己,她也就放心了。
至于那后面的一句救她们的话,江月和三房众人,都没放在心上。
场上分配得差不多了,军户领着各自的媳妇一一离开,其他犯人也被官差带走,去先锋营和矿场安置。
乔诺雪跟着陆明川坐马车离开。
乔诺柠却只能跟随几对要回军户村的男女,自行去裴家。
刚得了媳妇的汉子们,高兴地搂着自家女人,边走边说笑。
乔诺柠跟在他们身后,孤寂落寞,被排挤在外。
陆家的马车路过他们身边,乔诺雪探头出来看她,眼中满是讽刺和幸灾乐祸。
在京城只配做她的陪衬,来到边关也一样!
以为学她主动选人就能逆天改命?做梦!
军户村三面环山,近千户房屋随意坐落在四处。
远远望去,皆是土胚院子,茅草屋顶,零星几间砖瓦房,像是野山参一般,珍贵、独特、稀少。
一刻钟后,她站在村中最隐匿的东北角山下。
眼前是一间土墙塌了半截的院子,木门上漏了个狗洞大小的窟窿。
探头看去,正房一间、偏房三间,还有个牛棚。
院子不算小,却光秃秃的,毫无生机,也没有家具装点。
乔诺柠倒吸一口凉气。
她瞌了瞌眼,本着礼貌,还是敲了门。
来人与她年纪相仿,不过十七八岁,身影清瘦高挑,衣服打满补丁,露出来一大截手脚。
枯黄的长发用一根树枝半束起,剩下的一半自然垂落腰间,为他原本就病怏怏的模样,更添几分柔弱。
即便瘦得脱了相,那张脸长得也确实很俊。
只看这张脸,乔诺柠就很满意。
“裴熠是吧?我是你媳妇,以后你的一切我都负责了,会赚钱养你的!”
飒爽直白。
不等少年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进了屋。
屋内的陈设与院子如出一辙,简陋稀少的家具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乔诺柠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四处打量。
裴熠扫视着面前的少女,秀眉微挑。
他只是身子不好,不是瘫痪不能动弹,军中为了犒赏将士,论功行赏分配媳妇的事,他自然也有耳闻。
可他明明已经拒绝了,为何还会被分配来媳妇?
这姑娘年纪不大,处处透露着古怪。
乔诺柠见他对自己的警惕如同对着狡猾的狐狸,被他逗笑了,将婚配的文书给他。
“我需要一个安身之地和良民的身份,你是最合适的选择,我懂医术、认识草药,你的病也许我能帮你治好,若治不好,我也能给你送终。”
“文书已立,你我二人的婚事已登记在册,改不了,就当为自己积功德,帮帮我。”
乔诺柠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裴熠,将软硬兼施的逼人话,说得那般真诚,情真意切。
“阿熠,可是家中来客人了?”
偏房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形不高的佝偻老太,正拄着拐,一步一顿地蹒跚靠近。
目光落在乔诺柠身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这么好看的姑娘,这是谁啊?”
乔诺柠抢先说明来意。
起初对她还比较警惕的李玉莲,知道她是官府发的孙媳妇后,瞬间笑容绽放。
“太好了,我们阿熠也有人要了!”
她年岁大了,陪不了孙子几天,孙子从小身子骨弱,她一直都惦着能有个孙媳妇,等她两腿一蹬后,能继续陪着阿熠。
可他们家太穷,阿熠又不像旁的男子那般能养家糊口,以至于她都不敢去村里说媒。
前几日听到消息,官府会论功行赏发媳妇,她高兴的不得了,可孙子却说不想连累了那姑娘。
她一想,也确实如此,便把孙媳妇的事藏在了心底。
没想到竟有姑娘主动嫁过来,还是个这么标志水灵的!
她混浊的眼球里积满泪水,喜极而泣,“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老婆子的亲孙女,瞧你瘦的,还没吃饭吧?家里还剩些红薯,混着粟米一起煮又香又甜,阿奶去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