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然到了她裴家,就必须好好养着!
整个南炘境内刚闹了蝗虫,这年头红薯和粟米都是用来待客才敢上桌的好东西。
“阿奶……”
乔诺柠想叫住李玉莲。
裴家本就穷,自己刚进门,怎能消耗人家这些压箱底舍不得吃的东西?
不等她开口,裴熠先一步把李玉莲拉去门外。
方才他扫了眼文书,大概了解乔诺柠的身份和处境,虽不知她硬要嫁给自己图什么,可他一个没几天活头的将死之人,又何惧这些?
自父亲战死离世,家中存粮见底。
既然她说要赚钱养他,那留个能照顾人的丫鬟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阿奶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
乔诺柠想留下,就要看她本事了,先观察几日,若她真心思不纯……
思及此,裴熠如寒潭般的瞳孔里,升起毫不掩饰的一抹戾色。
“阿奶,乔姑娘还不饿,您先回屋吧。”
裴熠给李玉莲使了个眼色,先将她支走。
乔诺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自己初来乍到,裴熠对自己有疑也是理所应当。
“想留下来可以,乔小姐自己也看到了,裴某家徒四壁,乔小姐日后怕是要跟着裴某过苦日子了。”
“唉,这眼看日头偏西,晚饭还没着落呢!”
“阿奶说的红薯、粟米是用来待客的,乔小姐既然嫁入了裴家,便不是客,而是这个家女主人,那么晚饭的事,女主人是不是也该操持起来了?”
裴熠一米八五的高个子,没骨头一样,依门站着,呼吸声很轻,好似檐角欲坠未坠的蛛丝。
偶尔喉咙里漫出一阵闷闷的咳,单薄的肩胛骨在衣料的起伏下如蝶翼。
乔诺柠岂会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很自然背上裴家的竹筐,“我去山脚挖些野菜,你和阿奶在家等着。”
屋后就是山,几步远的距离。
林子很密,遮天蔽日的,不用进去,乔诺柠就知道这里物资充盈。
山脚下却光秃秃的,能吃的野菜都被人挖干净了。
南疆气候潮湿多雨,重峦叠嶂的山中毒物、瘴气、野兽遍布,大家自是不敢轻易往深处走。
乔诺柠可不一样,她懂医,瘴气什么的对于她来说,比风寒还好治。
她运气还算不错,走了没多远便遇到一大片蕨菜和各种蘑菇。
鸡松、牛肝…还有见手青。
她蹲在地上就开始薅蘑菇,装满半筐,看着天色渐暗才离去。
正好遇上方才一道回村的几个士兵,看样子他们像是刚打猎回来。
“哟,这不是乔二姑娘吗?嫁了裴熠那个没用的病秧子,都得自己上山挖野菜!”
“啧啧~模样长得真俊,不如给哥几个当姘头,还能捞口肉吃。”
为首男子晃了晃肩上的野山鸡,朝乔诺柠露出猥琐的笑容。
乔诺柠全当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前走。
被无视的几人面色阴沉,为首的老吴放下山鸡,一把扣住乔诺柠的肩膀,“他娘的,给脸不要是吧?”
“听我家婆娘说,她们乔府的女儿,可都是太后内定的皇子妃,哥几个,今天咱们就尝尝这皇子妃是什么滋味!”
只听“刺啦”一声,老吴用力一扯,乔诺柠薄如蒜皮的囚衣,肩膀处被他扯出个大口子。
乔诺柠可不惯着,一把捏住老吴的手腕,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其他几人都看傻眼了,不敢相信这看似瘦弱的小女子,竟还会武!
“哥几个一起上,拿下她,咱们轮流快活。”
几人如饿虎扑食般朝乔诺柠涌来。
乔诺柠就原地站着没动,上前一个抽一巴掌。
“我乔诺柠的名字已经上了裴家文牒,是我选了裴熠,只要我自己不同意,没人能让我离开裴家。”
“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收起那龌龊的心思,我不欺负人,你们谁也别想欺负我,有本事就去陆校尉那里告状,不过还是先想想,你们能否完整地见到陆校尉!”
她眼神发狠地瞪着他们,又掰断了其中一人的一只胳膊。
早已在末世养成的习惯,比的就是谁更狠,更能豁得出去。
但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抗造程度。
原主本就是缺乏运动的深闺小姐,流放一路营养不良,又饿了太久。
她只感觉两眼发黑,摇摇欲坠,快支撑不住了。
她扶着一旁的树干,才勉强坚持站立。
几个兵痞见她虚弱,讥讽道:“原来是个纸老虎,被个娘们打了,兄弟们你们甘心吗?今天必须地给她点教训!”
乔诺柠像炸毛的猫,双手颤抖地握上拳,一双眼里满是不屈。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不等她动手,从暗处飞出来无数颗小石头,精准无误地击中他们的膝弯。
一个个都摔得四仰八叉。
乔诺柠猛地回头看去,高瘦的身影一身而过,躲进更茂密的树丛。
“诶呦,疼死老子了!那个丧门星扔的石子?”为首兵痞朝天骂着。
“吴哥,快走吧,这林子里应该还有人,方才的事,指不定已经叫旁人看到了。”一个颇为要面子的兵痞,可不想留下恶名。
“对啊,这丫头邪性,左右那裴家小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等她守了寡,怕是不用咱哥几个来敲门,为了生活,她自己就得对咱们投怀送抱!”另一个小弟跟着劝道。
这世道,女子活着本就艰难,尤其是死了男人,又没有娘家可以仪仗的女子。
几人走远,乔诺柠靠在树干上,终于松了口气。
回想起方才救自己那人,虽没看清正脸,可身形……
裴家小院。
裴熠喘着粗气给自己倒了碗水,方才用了内功,牵动了他体内的毒,有些呼吸不畅。
“你这傻小子,怎自己回来了?柠柠呢?”
李玉莲原本想让孙子去接一下乔诺柠,却只见他自己回来了,恨铁不成钢地指责。
裴熠嗤笑一声,“阿奶,她可不是个受欺负的主,更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我看她的身手,比爹都好!”
方才自己可是亲眼看到乔诺柠动武,那武功底子,可不薄!
李玉莲也颇为震惊。
但更多的是对乔诺柠的欣赏,“挺好!只有这样,在落雁洲这地方,才能活得久、活得好!你可不要为难人家姑娘,好好跟她过日子。”
“阿奶,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裴熠眸底染上一层墨色。
若真是个寻常女子,不足为惧,他还能放心些。
“就咱家这条件,还有什么可值得她图的?”
李玉莲白了他一眼,这到家的媳妇,可不能让傻小子给作没喽!
裴熠也自嘲一笑,“对了阿奶,她衣服破了,家里有姑娘家穿的衣服吗?”
想起乔诺柠被村里那几个兵痞扯坏的衣服,裴熠胸口的起伏变得更重,像是要拼命按住什么东西不让它炸开。
“都是我年轻时穿的,如果她嫌弃,你爹的赐恤还剩二两,等赶明儿去县里买块布,我再给她做。”
李玉莲很认真的想着,转头便回屋找衣服去了。
裴熠望着祖母蹒跚的背影,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光秃秃的破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回房拿出一摞书和纸。
父亲一直叫他藏拙,可现如今再藏下去,家人都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