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霁渊。
只见男人依旧是那冷冷清清的淡然模样，他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姿态矜贵，没有看过她一眼。
仿佛间，给柳玉婉感觉像是她自己想多了，裴霁渊或许真的是看上听澜轩的雅致。
毕竟没有人会对六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更何况，他也不知昨夜的是她。
想着，柳玉婉别开了目光。
殊不知，她刚刚挪开视线，裴霁渊便借着手中的茶水，抬眸看了过去。
虽然他面无表情，可内心并未淡然。
六年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跟柳玉婉会是在这样情况下重逢。
六年前她扔下那些话后，就在他世界消失的一干二净。
就连当初给他的名字也是假的。
他也曾觉得这个女人心狠，可又想到，那时候的自己的确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她不愿意跟自己受委屈也能理解。
这六年里，他付出了不少努力，就想着……自己再努力一点，指不定，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能离她近一点。
到时候，老天看在他这些年的份上，会给他一丝机会。
可现在，六年过去了。
情况并不如人意。
裴霁渊垂下眸子，指尖捏着青瓷茶盏，喉间微滞。
可仅仅一瞬，在他放下手中茶水的同时又恢复了平常喜怒不外露的模样，没有让身旁的人起疑，也没有给任何人发现端倪的机会。
老侯爷难得看到自己小儿子愿意留下来，便提议一起用个早膳，侯府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柳玉婉想到过去发生的事情，眼下还做不到心平气和跟裴霁渊同桌一起用膳，她想了想后，抬眸看向主位上的人。
“婆母，我今日身子有些不舒坦，想先回去歇息。”
顾氏想到柳玉婉跟自己大儿同房了，指不定一举就能怀上了，这身子可不能累着啊，听到柳玉婉这话，她也不多为难。
“好，那你就回去歇息，毕竟昨夜你伺候照儿也幸苦了，到时候让府医给你好好看看，母亲我就盼着早日能够抱上孙子呢！”
柳玉婉没有想到顾氏这么水灵灵就把话说出来了，面对看过来的目光，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只是她刚想起身，便传来了裴霁渊的声音。
“我与照侄儿倒是没怎么见过，他成亲的时候我也未能送上一份薄礼。今日难得过来一趟，索性备了一份小礼。”
裴霁渊话音落下，只见侍从恭敬捧着一个精致盒子走了进来。
猝不及防的馈赠，满堂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柳玉婉一人身上。
裴霁渊忽然送礼，她心头猛地一慌，指尖下意识蜷缩，落在大家眼里便是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无措的模样，瞧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住了。
顾氏清楚柳玉婉的性子，生怕惹了裴霁渊不悦，语气和善道：“霁渊倒是有心了。玉婉性子温顺老实，这般厚礼相赠，怕是惊到她了呢。”
听到这话，裴霁渊轻佻眉头。
温顺、老实？
哪一个词跟柳玉婉沾边？
柳玉婉听到顾氏的话，便想到，上一世她在侯府人眼中就是温顺老实好欺负，就算当初她是嫡女又如何？现如今她嫁进了侯府，算是高攀。
当初再怎么样，可现在也是看人脸色过活，没了家世托底，只能低着头。
刚好，她也不打算表现太多。
她就是要让侯府的人知道，她柳玉婉就是一个怕事不敢惹事、也不敢大声说话，是一个温顺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人。
暴露太多，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着，柳玉婉面对裴霁渊的目光，她垂下眸子，装出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接过那礼，恭敬道：“那我便谢过二叔父了。”
“无需这般客气，都是一家人。”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听了都十分悦耳。
可传到柳玉婉心中，她百味交杂。
为了避免露出端倪，柳玉婉收下礼后便回去了。
回到院子后，桃枝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算是从小跟在柳玉婉身边伺候，今日看到二爷那一瞬间，她都被惊住了。
府中的人或许不知小姐跟二爷六年前就认识了，可她一直跟在小姐身边，面对这事，她都为自家小姐捏一把汗。
瞧着那精致的盒子，桃枝忍不住道：“小姐，二爷送的是什么呀？”
柳玉婉闻言，抬手拿开了那个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一只彩色莲花琉璃盏，盏身塑成层层舒展的七瓣莲花，瓣便晕染着渐变孔雀翠，花心揉入金红流纹。
看到这东西，桃枝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这不是异族最新进贡给陛下的莲纹琉璃盏吗？听闻只有单单一只呢，闲人连窥见一眼都是奢望，乃是千金难换的宫贡琉璃！没有想到，陛下赏给了二爷！二爷出手也是大方，竟然就这样送给了我们。”
可今日的情况，桃枝扫视了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姐，二爷出手就这般贵重的礼物，还搬进了旁边的院子，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六年前认识，现如今裴霁渊一回来选的院子就在柳玉婉旁边，这让桃枝很难不怀疑这位裴二爷动机是否单纯。
柳玉婉望着手中的东西，想到今日裴霁渊那疏离冷漠的模样，她摇了摇头。
“估计没别的意思，那听澜轩布置的确雅致。”
至于手中这个琉璃盏，或许真是他送给自己成婚的贺礼吧。
眼下，这个男人手握权势，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要什么美人没有？她实在不敢乱想。
更何况，都送新婚贺礼了，很明显这个男人早已经对过去的事情放下了。
互不相识、互不打扰也好，她现在只希望，昨夜的事情能够一举成功，让她腹中有个孩子。
—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裴霁渊回到了裴征安排好的院子。
一坐下来，他脑海不由闪过今日见到柳玉婉的一幕幕。
最主要，这个女人的身影跟昨夜忽然闯进来的人身影很像。
可也就身影相似，声音相似，但两人的面容完全不像。
若不是今日过来一趟，他都不知道，嫁给裴照的人会是柳玉婉。
虽然认祖归宗了，可他对侯府没有太多的感情，日常也鲜少走动，很少打听这边的事情。
可偏偏，昨夜他遇害，今日就传出柳玉婉与裴照圆房的事情，真有这般凑巧？
想到昨夜的事情，裴霁渊眸色一暗。
昨夜他中了敌人毒手，浑身燥热，无意中看到有一处空的小竹院，他便待在里头等清影寻大夫过来。
可没等到清影回来，却等到了一位女子闯进来。
对方一进来，便直接伸手除去他的衣衫，然后强睡了他。
当时他难受厉害，一时控制不住力度，那人似乎没有任何畏惧，贴近他的耳畔，嗓音轻柔：“给我，都给我。”
“不能剩，全都给我。”
听到这般大胆的话语，他直接……
事后，对方扔了二两银子给他，丢下一句钱货两清，便一走了之。
想到昨夜的情况，裴霁渊抚过玉扳指，目光暗了几分。
会是柳玉婉吗？
事情还有疑点，他无法直接确定。
裴霁渊还记得昨夜大夫说的话，他身上中了异族的热毒，这种毒十分特殊，若是在中毒那一夜与人交欢，那么毒会便转移到对方身上。
要是一直没有解开，那么每七日便会发作一次。
每次发作都会浑身发热，内里空虚，十分渴望，就像是服用了媚春散那般。
这毒并非没办法解药，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七日后，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大胆的女人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