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刚将裴霁渊送来的东西放好,外头便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少夫人,二爷来了,说是要看看世子爷。”
听到这话,柳玉婉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本打算出去看看有什么能让自己银子赚得多一些,毕竟她的家人现在还在流放,最是需要钱打点了。
可她没想到,裴霁渊会这个时候过来。
刚刚在慈安堂的时候人多,所以她面对裴霁渊的时候感觉还好,可眼下……这个男人到她的院子,裴照昏迷不醒,屋子里头能够候着的人也不多。
虽然她深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想到要单独面对裴霁渊,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心口缠上了一团理不清的纷乱,莫名有些抵触,不是很想见。
可是为什么抵触,她也说不清。
但是现在人就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避免昨夜事情暴露,柳玉婉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看向桃枝。
“去打些水来,近日天气热,我给夫君擦擦脸再出去。”
她虽然讨厌裴照,但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足。
桃枝闻言,连忙下去办。
裴霁渊进来的时候,目光牢牢锁着那道纤柔身影。
也就是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她的真实名字叫柳玉婉。
温玉凝姿,清婉藏柔。
当真是一个好名字。
时隔多年不见,她似乎比之前更瘦了。
只见床榻上的裴照依旧昏迷状态,柳玉婉坐在床榻旁,手中拿着帕子,轻缓擦拭对方的面容,眉眼间浸着温柔关切,垂眸时眼底透着软意。
这一幕,真切得刺人眼球。
六年前,他身受重伤,柳玉婉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眼底满是疼惜担心。
与这个女人接触的那段时间,还挺开心的。
往事是甜的,但回忆起来却只剩下了苦涩。
现如今一模一样的柔情,她尽数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裴照就算昏迷不醒,可依旧能站着柳玉婉所有的悉心照料。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即使不愿面对,可人现如今已经来了,由不得她拒绝。
柳玉婉嘴角强硬勾起一抹笑意,尽可能令人看不出异常,起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就在她刚准备行礼的时候,裴霁渊率先一步开口,“叫裴大人就好。”
他不想再听到那个称呼。
柳玉婉闻言,稍稍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也能明白理解。
裴霁渊已经不是当年的穷书生了,现如今的他有权有势也有能耐,无不提醒着自己早已今非昔比。
再者,她之前听闻裴霁渊不大喜侯府,若不是自己母亲的遗愿,他未必想认祖归宗。
老侯爷有权有势,当初虽然是匆匆离开,可以他的能耐,想要将裴霁渊母子俩接回侯府好生安置,不算是一件难事。
可老侯爷并没有那样做,而是时隔多年,看到了裴霁渊手握朝野权柄,于侯府大有裨益时候,才备下厚礼登门,假惺惺要他认祖归宗。
这样的情况,换做谁心底都会留下化不开的芥蒂。
她与裴霁渊接触过一段时间,她也清楚知道,这个男人能够站到现如今的高位,其实每一步都不容易,吃了多少苦,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老侯爷的薄情寡义,在裴霁渊看来,估计觉得整个侯府都充满着虚伪。
而她,也算是侯府一份子。
旧怨在前,侯府凉薄的根蒂在后,他这般用君臣礼数隔开距离,柳玉婉也能理解。
她应了声好后,恭敬唤了一声:“裴大人。”
裴霁渊看着柳玉婉那一副恭敬又疏离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些闷。
六年了。
再次相见,柳玉婉给他的感觉,像是他们从未相识过那般。
不过,一想到这个女人当初扔下那话决然的模样,现如今这个情况,似乎也正常。
裴霁渊移开目光,上前几步看向了床榻上那占着床位又半死不活的裴照。
裴照的屋子不算小,柳玉婉就站在床榻旁边,裴霁渊身形高大,靠近的时候,她能闻到男人身上若隐若现的甘松香。
她没想到,裴霁渊还真喜欢这个香,这么多年都没变……
六年前,她去给这个男人换药的时候,袖口无意中掉落了一个绣纹丑陋的香囊。
她的女红不是很好,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就算父亲带她出来,她也要每五日做出一个绣样给父亲交差。
藏在袖口里头的香囊,刚好是她前段时间刚做不久的绣样,因为平日对香料感兴趣,柳玉婉想到自己做的是香囊,所以她在里边放了甘松香。
虽然她也闻过不少好香,可偏偏,她最喜欢的还是甘松香那淡淡清甜、透着山野清韵的香味,但考虑到这个是男香,她鲜少会用。
难得那一日没什么事,所以她便将这个香囊带在了身上。
她刚想捡起香囊,却被裴霁渊抢先了一步。
“我就说你身上怎么有股好闻的香味,原来是因为这个。”
“既然是我捡到了,那么这个就归我了。”
听到裴霁渊的话,柳玉婉看着那丑陋的纹路,满脸窘迫,她试着想要抢过来,“我……这个香囊弄得不好看,等我做个好看的再给你!”
那个香囊的纹样歪歪扭扭,她实在是不好意思送出手。
可不管她怎么说,裴霁渊半点不肯松口,反而将手臂高高举过头顶。
这个男人长得高大挺拔,臂长肩宽,不管她怎么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几番抢夺无果,柳玉婉气得伸手去扯他抬着的胳膊。
谁料到,脚一时失了力道,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跌进了裴霁渊宽阔温热的怀中。
猝不及防的贴近,两人皆是一僵。
她抬头挣扎的时候,不经意间轻轻蹭过他微凉的薄唇。
一瞬相触,柳玉婉惊得浑身血液骤然冲上头顶。
她满心慌乱,不敢抬眼去看眼前人的神情,红着脸道:“既然你想要,那给你便是了……”
当时她心很乱,加上外头传来路人的说话声,裴霁渊还说了一句话,她急着从他怀中出来,听的不是很清,只听到男人说的后半句。
“这个香味,我也喜欢。”
她也没多在意,毕竟喜欢甘松香的人不多,就当是裴霁渊随口一说罢了。
当年的裴霁渊还不叫裴霁渊,只是叫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可现在,他不似当年那样了,以他的身份,大可以换成别的贵香,可他现如今用的还是甘松香。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了。
只是再隔六年,柳玉婉再次闻到这个味道,眼前站着就是熟悉的人,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她的心神禁不住乱了几分,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裴霁渊看着昏迷的裴照,刚想开口,却被外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裴照的贴身侍从玄影满脸戾气冲了进来,他双目赤红,满腔火气,“二爷再这里就更好了,属下有话要说!”
因为心底的愤怒,让他忘记了礼数,直接指着柳玉婉道,“属下要告发少夫人!世子爷待她一片赤诚,可她却做出了背叛世子爷的事情!”
旁边的桃枝听到这话,不由为柳玉婉捏一把汗。
这个玄影是要在二爷面前告发小姐昨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