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喑哑的声线在耳后响起,夏初禾没回头。
直到周廷琛微凉的手碰到她的耳尖,她才微微一颤,懵懂地回头看他。
见她这副样子,周廷琛这才打消眼底的怀疑,打着手语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初禾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
周廷琛眸色微沉:“怎么了?”
夏初禾下意识想回答他,却忽然意识到,他没有用手语。
于是她沉默着起身。
下一秒,却被周廷琛拉入怀里。
周廷琛大掌扣住她的手腕,捏着她的手指比手语:“不开心?”
初禾哪里都好,只是有时候爱耍小性子。
不过,也好哄。
他的身上若隐若现地传来一阵女人的香水味,夏初禾皱了皱眉,推开周廷琛。
周廷琛掀了掀眼皮,只当她在耍小性子,修长的手指翻飞,他打着手势问她:“是不是今天公司加班,没有陪你,你生气了?”
夏初禾垂下眼,摇了摇头。
眼前的女人乖巧懂事,让周廷琛的心头软了半分。
她一直这么乖,又听不见,唯一的依靠就是他了。
如果她懂事本分,他会养她一辈子。
周廷琛冷硬的轮廓软了一分:“乖,最近工作忙,等我忙完了多陪陪你。”
忽地,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周廷琛神色一凝,给她打了一个手语。
“工作电话。”
紧接着,他指尖一滑,直接当着夏初禾的面接起了电话。
柔美的女声响起:“阿琛,囡囡说想你,我才给你打了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夏初禾垂下眼,紧紧攥着手掌,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没什么波澜。
这声音分明是季轻霜。
周廷琛声音幽深,下意识打量了夏初禾一眼,见她没反应,这才开了免提,边说边往洗手间走。
夏初禾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结婚五年,周廷琛总在晚上打电话,并且每次都说是工作电话。
如果她现在听不到,估计还傻傻的以为周廷琛真的是在工作。
她没想到周廷琛会这么肆无忌惮。
和季轻霜在她眼皮子底下调情。
洗手间传来细细的水声,周廷琛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不打扰,囡囡的爸爸不在了,以后我就是囡囡的爸爸,我会一直一直照顾你们母女。”
夏初禾揉了揉耳朵,心里泛起一抹嘲弄。
这话很熟悉。
她刚失聪时,还不会手语。
周廷琛抓着她的手指,满眼心疼,一字一字的在本子上写:
【我会一直一直照顾初禾。】
现在想起来,他这份心疼,大抵只是愧疚。
洗手间里,季轻霜柔美的声线伴着水流声响起:“阿琛,别这么说,初禾这么敏感,你们又这么恩爱,她知道了会伤心的。毕竟初禾也听不见,只能依靠你。不像我,命硬得很,克死老公就算了,还害得囡囡也病了……”
“我又刚回国工作。”季轻霜语气微顿,“工资都还没到账,现在只能委屈囡囡吃便宜的药了,都是我这个当妈妈的不好……有时候,我真羡慕初禾,能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周廷琛的手微顿,眸里的心疼一闪而过。
忽地,他的手不小心蹭到了水龙头,水声渐渐变小。
他的声音也因此格外清晰:“不用羡慕她,她性格软弱,只能依附我,我更欣赏你这样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和事业的独立女性。”
有自己的人生规划?
夏初禾嘴角掠过一丝讥讽。
她在没出车祸前,也有自己光明灿烂的人生。
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呢?
周廷琛的语气挺淡:“我让助理往你卡里打了三百万,你先给囡囡买药吃,不够了再和我说。”
“阿琛,你总是给我转钱,我真的受之有愧……”
似乎是发现了水龙头被关上,周廷琛又将水龙头重新调到最大。
淅淅沥沥的水声将二人的声音衬托得模糊,夏初禾心中冷意蔓延开来,忍不住轻嘲。
三百万,呵。
嫁给周廷琛五年,他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
那时候她需要配人工耳蜗,周廷琛却说,她的耳朵一定会自愈,不需要这些。
最便宜的人工耳蜗只要二十万,他也不愿意给。
却愿意给季轻霜三百万。
后来,他总说公司转型难,没有现金流,只给她买菜钱和治疗耳朵的钱。
甚至不是按月打给她,而是她一笔一笔的要。
夏初禾心疼他工作累,很少问他要钱,大部分时候只花自己的工资。
没想到,五年夫妻,把她当贼一样防。
洗手间的水声停下,察觉到周廷琛已经洗漱完,夏初禾闭上眼,躺下装睡。
啪嗒。
洗手间反锁的门打开,周廷琛将手覆上门把手,忽地皱了皱眉。
他神色有些冷凝,觉得卧室安静得不像话。
刚才水声小,他总觉得,初禾能听见自己说话。
他皱了皱眉,迈步走出。
他的脚步声由远到近,看到睡着了的夏初禾,他紧皱的眉这才松开了些。
“初禾?”
周廷琛嗓音喑哑,轻轻叫了一声。
床上躺着的女人睡颜姣好,呼吸绵长,对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反应。
是他多疑了。
初禾怎么可能听到?
周廷琛轻轻摸了摸她的那张瓷白的小脸,盯着她殷红的唇,心头一丝愧疚闪过。
他似乎,从未给初禾转过这么多。
可霜霜和囡囡更需要他……
不过初禾这么懂事,一定会理解他的。
他冷峻的神色在此刻有些温柔,刻意放软了语气:“初禾,晚安,明天见。”
说完,他离开了卧室,去睡客卧。
自从季轻霜回来后,他就没再睡过主卧。
直到听到周廷琛关上卧室门,脚步声消失,夏初禾这才睁开眼。
她抽了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脸。
想起周廷琛临走前说那句话的语气,她只觉得好笑。
怪不得网上总说,男人大半夜突然对你好,是因为偷完腥之后愧疚。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擦完脸,夏初禾重新躺下,回忆着跟周廷琛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这一夜不安慰,她开始做起了噩梦。
车祸那天的记忆和梦境重叠,脑袋撕裂一般的剧痛。
梦里,车祸现场嘈杂,她被压到车下,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视线一片血红。
她无助的伸着手,祈祷谁会救她。
猛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微颤,掌心的温度烫的她发疼,手上似乎还戴着一枚硬质戒指。她努力辨认来人,只是血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只能听到那人低沉散淡的声音:
“夏初禾,我在,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