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禾转身回了卧室。
但门外贬低声还是透过门缝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轻霜,你就是太善良了,居然还帮她说话。”
“要我说啊,你才是我心里认定的儿媳妇,要什么有什么,可不比那聋子要好得多?”
“阿琛啊,不如你就跟那聋子离婚,我看轻霜比她更适合当周太太。”
夏初禾充耳不闻。
周廷琛没有追进来,想必也是认同周母的话。
她垂头,手指展开离婚协议,目光落在周廷琛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五年婚姻,用一份毫不知情的保险协议做伪装,就这么轻易地画上了句号。
夏初禾默默将心底最后的留恋抹去,随即将协议对折放进包里。
周廷琛,这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她躺到床上,脑海中闪过陆聿辞那张过分妖孽的脸。
以及他戏谑的语调。
还有……
夏初禾正准备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袖扣,卧室的门却忽然被猛地推开。
随即,周廷琛走了进来。
男人的面容依旧俊朗,他掩下眼底的不耐,走到床边看着夏初禾,比划起手语。
“初禾,你再生气,也不能不做饭。”他修长的手指翻飞,“饭菜的事我已经叫了外卖,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别再这么任性了。”
夏初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眼前的男人哪怕尽力掩盖,眉眼里的凉意还是格外明显。
从前他只要稍微露出一点不耐烦,她就会立刻慌了,想尽办法地哄他开心。
可现在,她不想再伺候了。
周廷琛眉心微锁,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打着手语:“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轻霜只是我的朋友,囡囡是我的干女儿,你别多想,好吗?”
夏初禾抽出手腕,抬起眼,对上他的眸子。
“没有闹。”
周廷琛愣了愣。
这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以往夏初禾早就该红着眼眶,焦急地向他解释,或者委屈地求他不要生气了,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她……
忽地,心头似乎有什么转瞬即逝,似乎有什么抓不住了。
“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季轻霜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阿琛,你别跟初禾吵架,她身体不好,肯定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夏初禾听不见,却故意没有用手语。
周母也是笃定了夏初禾听不见,跟在季轻霜后面,没好气地开口:“装什么可怜?只不过是听不到,又不是真病了!一只不会下蛋的鸡,占着茅坑不拉屎,要不是我们阿琛心善,早把她给扫地出门了!谁给她的胆子摆脸色?”
“妈!”周廷琛回头,皱眉低斥了一声,“您少说两句。”
季轻霜也跟着假意劝阻:“阿姨,您别说了,初禾她听不见……这些年心里也苦。”
夏初禾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的表演,越发觉得过去五年拼命想要融入这个家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初禾拿起来,屏幕上是律师发来的信息。
她指尖微动,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周廷琛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看到她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莫名感到不悦。
他打着手语:“谁给你发信息?”
夏初禾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周廷琛见状,神色微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她的手机。
夏初禾反应迅速,侧身避开他的动作。
周廷琛扑了个空,一双眸子陡然沉了下来,他拧眉打着手语:“初禾,你到底在闹什么?”
“好了,你跟个聋子废什么话。”周母眼看两人气氛不对,拉了拉儿子的衣袖,“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轻霜还在这,你出来陪轻霜,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季轻霜站在一旁,帮衬道:“是啊阿琛,夫妻之间要好好沟通。”
夏初禾闻言,不禁在心里嗤笑。
夫妻吗?
已经不是了。
他们之间……也已经没什么好沟通的了。
想着,夏初禾站起身,径直走向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廷琛脸色微变,他一把按住她的手,手语比得飞快:“你要干什么?初禾,你别闹了,我们谈谈行吗?”
夏初禾抽出自己的手,平静开口:“不用了,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
语毕,夏初禾取下衣架上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周母冷哧了一声,不以为然,只当夏初禾是在欲擒故纵,用手语讽刺道:“哎哟呵,真是长本事了!有本事就别带走我们周家一分钱买的东西!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夏初禾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拿的都是自己用工资买的基础款衣服。
周廷琛送的那些名牌衣物她连吊牌都没有拆,整齐地挂在衣柜里。
季轻霜拉住周母的手臂:“阿姨,初禾在气头上。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您别生她的气了。”
周廷琛走到行李箱旁,手掌按在箱盖上,打着手语:“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初禾看着他的手。
这几年,这双手为了季轻霜推开过她无数次。
现在竟然在挽留她。
真是罕见。
她握住箱盖边缘,往上掀开。
周廷琛没有防备,手掌被弹开。
夏初禾将笔记本电脑装进夹层,合上行李箱。
“让开。”她开口。
周廷琛挡在门前,继续打手语:“你到底在闹什么?囡囡叫我爸爸,那是因为她没有父亲。轻霜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连一个孩子的醋都要吃?”
“我没吃醋,周廷琛,我累了。”夏初禾扯了扯嘴角,“你想当谁的父亲,想帮谁,都与我无关。”
在他愿意拿出三百万帮季轻霜,却不愿意给她植入人工耳蜗的那一刻……她已经找不到跟周廷琛继续过下去的理由了。
周廷琛挡在她身前,打手语的时候面色更冷了几分:“初禾,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她轻嗤一声推开他,拉着箱子走出卧室。
身后传来周母嘲讽挖苦的声音:“让她走!我看她离了我们周家怎么活!不出三天,她吃了苦头就会回来求你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