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赤着脚站在走廊里,看着秦从樾转身回了包厢,门在她面前"咔嗒"合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疯了吧。
让梁翊琛亲自把解除婚约的意向书送到秦从樾办公桌上?
明天下午五点前?
这人出题呢?
付今枝咬了咬后牙,转身回楼梯间把鞋穿好。脑子转得飞快。
梁翊琛刚才那副样子,恨不得把她栓在裤腰带上,让他主动放手?正常情况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可付今枝了解梁翊琛。
这个男人骨子里最在意的不是她,是面子。
他当年在付家最落魄的时候被认回梁家,从人人都能踩一脚的私生子变成梁家太子爷。他现在所有的体面都建立在"梁家继承人"这五个字上。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的位置,他会权衡。
付今枝站在电梯里,脑子里过了三套方案。
第一套,跟梁翊琛明说她不想嫁。不行,他会觉得是欲擒故纵。
第二套,让付家长辈出面提退婚。不行,来不及,而且她妈会把她腿打断。
第三套——
电梯门开了,付今枝走进负一层车库。
她掏出手机,给姜颂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个东西,梁翊琛被认回梁家之前,梁老爷子对继承人的态度,有没有第二人选。】
姜颂秒回。
【你这是要干嘛?大半夜的。】
【快查。】
【行行行,等我十分钟。】
付今枝靠在车库的柱子上等着。凉飕飕的地下停车场让她脑子越来越清醒。
八分钟后,姜颂发来一段语音。
"梁老爷子当年对继承人的事犹豫了很久,梁翊琛是私生子这个身份一直是硬伤。梁家旁支有个叫梁致远的堂兄弟,梁老太太那边一直在推。后来是因为梁翊琛能力太强才拍板的,但据说梁老太太到现在还不太满意。"
付今枝眯了眯眼。
够了。
她不需要真的动梁翊琛的位置,她只需要让梁翊琛觉得,和付家绑定联姻这件事,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而这个"别人",得是秦从樾。
想通了这一层,付今枝嘴角慢慢翘起来。
秦从樾给她出的这道题,答案就藏在题目里。
他让梁翊琛把意向书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不是送到付家,不是送到公证处,是送到秦从樾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梁翊琛得知道,秦从樾要插手这件事了。
而秦从樾要插手,对梁翊琛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家要动他。
梁翊琛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得本来就不安稳,秦家要是对梁家施压,他那位梁老太太奶奶,绝对会趁机把他换下来。
所以付今枝只需要做一件事——让梁翊琛相信,秦从樾因为她,对梁家不满了。
而解除婚约,是秦从樾给他的台阶。
他不下,就等着被踹下来。
付今枝拨通了梁翊琛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的声音带着压低的急切。
"小枝?"
"翊琛,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付今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为难。和刚才在走廊里的冷淡判若两人。
"方便,你说。"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慌。"付今枝顿了顿,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刚才秦从樾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从樾?他找你什么事?"
"他说……"付今枝咬着唇,故意停了一拍,"他对我们两家联姻的事有些看法。具体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他不太高兴。"
"翊琛,我不想连累你。今晚在走廊里我说了相亲的事,我怕隔墙有耳被传出去了。秦家那边如果觉得我们两家联姻会影响到他们的布局……"
她没说完。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
梁翊琛那边安静了很久。付今枝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眉头拧着,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他直接找的你?"
"嗯,刚才在顶楼。"
"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梁家识趣,明天下午五点前把解除意向书送到他办公室。"
付今枝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歉意七分无奈。
"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不想——"
"我知道了。"
梁翊琛打断了她。
"小枝,你别担心。"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付今枝挂了电话,手机贴在下巴上。
这通电话里,她一句假话都没说。
秦从樾确实找她了,确实提到了这件事,确实说了五点前送到他办公桌上。
她只是调换了一下前因后果的顺序而已。
但在梁翊琛听来,这就是秦从樾对梁家的警告。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发话了,你配不上这桩婚事,趁早退出。
梁翊琛会不会不甘心?会。
但他会不会照做?
付今枝笃定,会。
因为梁翊琛不是傻子。他被认回梁家才几年,根基不稳,秦家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拨下来。
比起付今枝,他更爱他的权。
和她一样。
付今枝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好笑。
秦从樾这道题,与其说是考她,不如说是在帮她。
他把自己的名头借给了她。
只是为什么?
付今枝想不通。
一个什么都能看穿的人,为什么要帮一个对他耍小聪明的女人?
不对。
付今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答应和她谈恋爱,他只说了"证明你的价值"。
这是面试。
面试通过了,后面还有什么条件,她不知道。
但至少第一步,她得先迈过去。
翌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付今枝坐在自家客厅里啃着水果,手机屏幕亮了。
梁翊琛的消息。
【今天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你放心。】
付今枝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她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是姜颂帮她盯着秦氏大楼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有个人进去了,看着像梁家的车。】
四点十二分。
【出来了,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付今枝把最后一块草莓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没有去问秦从樾结果。
如果他满意,他会找她。
如果不满意——
手机又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
【耳环还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来取?】
付今枝对着屏幕看了五秒,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
她蹬着腿从沙发上翻起来,光着脚跑上楼去翻衣柜。
得挑件好看的。
手在衣架间拨来拨去,付今枝忽然停了。
等等。
她冷静了两秒。
他说的是"来取",不是"我送过去"。
秦从樾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让她主动凑上来的那个。
付今枝放下拿到一半的裙子。
这次,她不去。
她回了条消息。
【秦先生日理万机,一只耳环不值得您费心保管。扔了就好。】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了床上,仰面躺着。
心跳得有点快。
她在赌。
赌秦从樾对她的兴趣,比她对他的需要,多那么一点点。
手机在床单上震了一下。
付今枝数了十秒才翻过来看。
【后天,观澜楼,晚七点。】
【我不喜欢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