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半归村,林家的烂包袱
夜色深沉,如浓墨般笼罩着卧龙山脚下的红星大队。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贺擎背着熟睡的林晚晚,单手用麻绳拖着那头四百多斤的巨熊,踩着满地清霜,走回了林家那座破败的小院。
“嘎吱——”
贺擎用脚尖顶开虚掩的院门,随后手臂一甩。
“砰!”
四百斤的黑熊被扔在了院子正中央,沉闷的巨响连带着整个院子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这动静,直接惊醒了睡在东厢房里的刘老太。
自从前天贺擎一扳手敲裂水缸、把她吓破胆后,刘老太就跟只老鼠似的,死死躲在东厢房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天贺擎在院子里炖红烧肉,她馋得抓心挠肝也不敢出门;今早贺擎推车来接人,她也只敢隔着窗户纸眼红地偷瞄。
但此刻,看到院子里这座小山般的黑熊!
刘老太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到院子中央横着一座小山般的黑影。仔细一瞅,那竟然是一头体型庞大、死透了的黑熊!
而在黑熊旁边,红星运输队那个杀神一样的贺擎,正动作极其轻柔地把林晚晚从背上放下来,打横抱进了破漏的西厢房。
“老天爷……这得卖多少钱啊……”刘老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那个活阎王,但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却迸射出极其贪婪、近乎疯狂的光芒。
四百斤的黑熊啊!熊皮、熊胆、熊掌……这要是弄到手,不仅能给她大孙子金宝买缝纫机和手表,甚至还能在县城里买个正式工的名额!
但刘老太并没有立刻冲出去闹。
她精明得很。那丫头现在是个力气大得吓人的邪祟,旁边还站着一个惹不起的贺擎。现在出去硬抢,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不行,这事儿不能硬来,得去找城里那个脑子灵光的孙女林娇商量商量,找个由头,把这熊名正言顺地搞到手……”刘老太在黑暗中咬着牙,心里盘算着一条极其阴毒的毒计。
此时,西厢房内。
贺擎抱着林晚晚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之前他来做饭、接人,都只在院子和厨房打转,顾忌着小姑娘的清白名声,从没进过她的睡房。
可今晚这一踏进来,贺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间屋子,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屋顶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初冬的冷风;窗户上的纸早已经烂成了条条,糊着几块破纸板;炕上冰凉刺骨,连一床像样的棉被都没有,只有一团散发着霉味的破烂棉絮。
贺擎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将林晚晚小心翼翼地裹好放在炕上,然后借着月光,环视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
在红星大队,谁不知道林家的事?
林晚晚的父亲林建军,当年可是公社里出了名的劳模,为了抢修水库大坝,夫妻俩双双卷进了洪流里,连具全尸都没捞上来。
公社为了表彰烈士,不仅给了林家整整五百块钱的巨额抚恤金,还特批了每个月三十斤的细粮供应。
按理说,有这笔钱和粮,林晚晚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长到成年。
但偏偏,她摊上了一个偏心到骨子里的极品奶奶。
刘老太把林建军夫妻俩的抚恤金和粮本死死捏在手里,全补贴给了大儿子林建国。林建国在镇上给儿子林金宝找了份体面的临时工,全家吃香的喝辣的,却把烈士的遗孤林晚晚赶进了这间连猪圈都不如的西厢房。
每天只给半碗照见人影的稀粥,还要包揽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
怪不得……
贺擎眼眶发红地看着熟睡中依然不安稳地蹙着眉头的女孩。
怪不得她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怪不得她稍微用点力气就会虚弱地咳血!在这种长期饥饿和虐待的环境下,她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一想到她父母为公社捐躯,她却被这群吸血鬼苛待成这样,贺擎握着手电筒的大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滴答。”
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刚好砸在贺擎的脚边。
下半夜,竟然飘起了凄冷的冬雨。
贺擎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冰冷的土炕,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门外,从院子里的柴火垛里翻出了一些干柴,开始熟练地在屋里的土灶上生火。
橘红色的火光渐渐亮起,驱散了屋里的严寒。
土炕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林晚晚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这股久违的暖意,她舒服地嘤咛了一声,像只寻着热源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往温暖的炕头缩了缩,被军大衣裹着的小脸终于舒展开来。
贺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炕边,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她。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常年透着凶悍之气的脸庞上,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晚晚。”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粗糙温热的大手隔着军大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等你醒了,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弄。”
贺擎转过头,透过破漏的窗棂,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头被雨水冲刷的巨大黑熊,又冷冷地瞥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他虽然不知道刘老太此刻正躲在门缝后面偷看,但他常年在黑市混迹的直觉告诉他,这么大一笔横财,林家那群吸血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想抢?”
贺擎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纯钢扳手。
他倒要看看,明天天亮以后,这林家到底有几个不怕死的,敢来动他贺擎护着的人!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地穿林打叶。
一场围绕着这头四百斤巨熊的更大风暴,正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无息地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