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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太监缠绵
什洛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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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枝穿越到这里,就没有人叫过她的真名。
所有人都喊她 "阿鱼",她之前在惠妃娘娘宫里做事,主子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总喜欢挠她,她被猫儿追得团团转,模样甚是滑稽可笑,大家就都叫她"阿鱼"了。
不过自从成为了太子殿下的暖床婢,这折辱人的名儿就听得少了一些。
现在是腊月,天寒地冻,每晚她洗得香喷喷的,蜷缩在太子殿下的被子里面,为了让被子里快些暖和起来,她连头都要盖在被子里,不能把头探出来。
有嬷嬷盯着,她被花瓣泡了两个时辰,就算出了汗也是香的。
太子殿下戌时三刻准时入寝,稍早一些的时候,外头就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踢踢踏踏,是太子的仪仗到了。
沈枝几乎是本能地往床榻最里侧缩去,整个人贴紧了墙壁,眼睛闭得死死的。
她听见过那些姐妹挨打的动静,有人不过抬眼看了太子一眼,掌事的嬷嬷当场就是一巴掌,"贱婢,主子也是你能看的?"
她不想挨打。
殿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一股,沈枝感觉到被子外头的温度降了几分,但她不敢睁眼。
她听见衣料摩挲的窸窣声,玉佩碰撞的叮当响,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说"殿下请安寝",听见太子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然后床榻微微一沉。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子殿下睡在外侧,她能闻见男人身上清冽的龙涎熏香,被子是热的,她后背贴着的墙壁却还是凉的,冰火两重天。
沈枝在黑暗里睁着眼,数太子的呼吸。
一、二、三、四、五……
数到第三百七十三下的时候,呼吸匀了,绵长了。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太子已经睡熟了,才敢慢慢地往外挪,免得主子半夜睡得不舒坦。
退出屏风,退出内殿,到了外间值夜的小太监眼皮子底下,她才终于敢直起腰来,把太子殿下的呼吸次数和睡眠情况告诉一旁的宫人。
当然了,更多时候她都是瞎数的。
夜里,她睡在值房的大通铺上,几个宫女挤在一处,被子薄得像纸,连翻身都不敢,怕抢了别人的热气。
可这还算好的。
不暖床的日子,她连一次热水澡都没得洗。
十二个暖床婢女,她排第七。
轮到她的日子,她便是香的、软的、被人用花瓣泡过的"阿鱼"。
轮不到的日子,她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粗粝的、没有人在乎的死物。
她有时候想,自己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活得还不如惠妃娘娘那只猫。
至少那只猫每天都有人梳毛,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挠了人,被挠的那个人还要陪着笑脸说"娘娘的猫儿真灵性",她就是被挠的那个倒霉蛋。
她不敢想这些了,想得多了,心里头就堵得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属于她的二十一世纪。
这个朝代的中原官话她可以听懂一些,就是有些像现代方言,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不会说,还吃了不少苦头。
看服饰,这里倒有些像唐朝,不过打听了年号又并不是唐朝,在史书上找不到记载,可能是五代十国,也可能是后世并不知晓的朝代。
总之她很倒霉,一场车祸之后,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护城河畔,身边全是穿着古装的人。
旁人看她不会说这里的话,假意好心收留她,实则把她倒卖了好几手,最后辗转着进了皇宫当奴婢。
不过,给太子殿下暖床,好歹是能靠近主子的差事,偶尔她能拿到一些打赏,就能去御膳房换些肉干吃。
今儿刚排完值,沈枝手心里攥着嬷嬷随手赏的一小块碎银,虽不多,却也够她换上半斤牛肉干,能藏在枕头底下吃好几日。
她揣着银子,揣着一肚子欢喜,绕过回廊往御膳房的方向走。
但天公不作美,刚拐过假山石,迎面就撞上了老熟人。
"哟,这不是阿鱼吗?"
这声音带着笑意,却比腊月的风还刺骨。
是翠屏,从前在惠妃娘娘宫里一道当差的宫女,仗着在娘娘跟前递过几回茶,讨娘娘欢心,就总爱拿她取乐。
翠屏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丫头,三个人把回廊堵得严严实实。
沈枝不想惹事,侧了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翠屏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听说你如今在太子殿下屋里当差了?啧啧,暖床的差事,可真是飞上枝头了。"
"让我过去。" 沈枝压低声音。
"急什么?" 翠屏凑近了,盯着她攥紧的拳头,"手里攥的什么?给我瞧瞧。"
沈枝把拳头往袖子里藏: "再看我一拳打到你脸上。"
从前在惠妃宫里,翠屏是娘娘面前的红人,她不能得罪,但现在沈枝离开了那里,自然要保护自己。
可皇宫也爱搞小团体,一个人看不顺眼,就是一群人一起欺负,翠屏伸手来掰她的手指,另外两个丫头就围上来,推推搡搡,一个掰她的左手,一个翻她的腰间荷包。
那锭碎银就从指缝间被抠了出去。
翠屏掂了掂,眉眼弯弯:"哟,太子宫里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这银子够我们姐妹吃好几顿好的了。"
沈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那两人的拉扯,一头撞在翠屏胸口。翠屏"哎哟"一声往后倒,沈枝就骑在她身上,一巴掌扇过去,又一巴掌,指甲在翠屏脸上划出几道红印。
"还给我!那是我的!"
翠屏尖叫起来,两个丫头慌了神,拉她扯她,她死死压着翠屏不放,嘴里还在骂:
"你凭什么抢我的银子! 以前就爱欺负我,你真以为我不会反抗是不是!"
沈枝吃了不少苦,不仅要给太子暖床,平日里还要端茶倒水,手上长满了冻疮,才得了碎银几两,就算拼命,她也绝不让别人抢走自己过冬的救命钱。
"住手!"
突然,一声呵斥从廊道那头劈过来。
沈枝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见回廊尽头转出一队人,是为首的小太监在喊她们住手,他扬着拂尘,身后还跟着几个内侍,簇拥着一个身形瘦削高大的人。
糟了,说不定是什么主子过来了。
沈枝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从翠屏身上爬起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翠屏和那两个丫头也纷纷跪在一边,个个瑟瑟发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渐渐近了,半晌,一双靴子停在了沈枝面前。
玄底红帮,云纹绣金,靴面上连一粒灰尘都不沾。
她盯着那双靴子看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自己逾矩了,慌忙把头垂得更低,只看见那袍角垂下,是深紫色的,滚着银线暗纹。
"你们这般不懂规矩,是想被扔去宫墙外喂狗吗?"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阴冷,尖细,音调偏高,让人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天灵盖。
奴才命贱,上头的人骂两句也就算了,偏偏沈枝没忍住,脱口而出:
"不是我不懂规矩,是她们先欺负我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太监立刻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脆生生的响。
"秦公公在此,你也敢回嘴,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
沈枝捂着脸,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公公。
原来是个公公。
她在这个宫里待了这么久,太清楚宫里的主子们娇生惯养,得罪不起,但公公好歹是奴才出身,若是冒犯了,说不定就是挨顿板子,被撵出宫去。
出宫,她要出宫,这吃人的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在街上要饭都好过在宫里受苦。
冬夜里的冰水、值房里的薄被、所有人喊她"阿鱼"时那种轻蔑的眼神,她受够了。
她咬了咬牙,抬起了头: "我没有说错什么。"
她想,故意惹怒眼前这位公公,说不定就能被驱逐出皇宫了。
可青天白日里,廊下的光斜斜地打在那人脸上,沈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她见过好看的人,太子殿下清贵矜持,宫里头的娘娘们花容月貌,可眼前这一张脸……
男人生得极白,甚至白皙得有些病态,在日光底下几乎泛着薄薄的光,眉是远山黛,眼是桃花潭,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勾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嫣红,眉眼间带着戾气,好看归好看,却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他穿着一身深紫宫袍,头上戴的乌纱帽压着几缕碎发,整个人站在那里,阴柔到了极致,也凌厉到了极致,沈枝愣了半息,梗着脖子,把心一横:
"是公公冤枉我了。"
四周一下子死寂。
翠屏跪在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那两个丫头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去,刚才打她巴掌的小太监佣人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秦慎微微眯了眯眼。
那双桃花眼眯起来的时候,好看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胆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枝:
"哦?"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拖着一截长长的尾音,像猫逗弄爪子底下的耗子,"你倒是说说,哪里冤枉了你?"
回廊顶上的光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像落了层薄薄的霜,他的笑意半点没落到眼睛里,眸子漆黑深沉,看人时像在看一件死物。
很艳丽,却又死气沉沉的一张脸。
沈枝很快回过神来:"不是我不懂规矩,是她们先欺负我的,我只是还手而已,错的不是我。"
秦慎人称九千岁,手段狠辣,是皇帝面前的能臣,更是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但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宫女,却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顶嘴。
回廊里静得只剩积雪从枝头坠落的扑簌声,秦慎轻轻扬起了自己纤细白皙的手,翠屏和那两个丫头的磕头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枝跪在青砖地上,仰着头,等那暴怒的呵斥砸下来。
可她等来的,是一声轻笑。
极轻,极短,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
秦公公嘴角的笑意终于深了些许,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阴冷尖细,但平白多了一点让人后脊发麻的兴味。
"阿鱼。" 她战战兢兢的回答。
秦慎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沈枝片刻,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然后侧过头,对身后的小太监说了两个字: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