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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最好不要管

他说“正房”两个字时,语气明显有些暧昧。

我没接这茬,反问他:“说说,什么情况。”

王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整个人抖了一下:“半个月前,我女儿开始不对劲。最开始是半夜起来,看见她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后来就……越来越严重。昨晚她直接进了我卧室,就站在我床头,直勾勾地低头看着我,我睁开眼的时候差点没吓死过去。”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还请过三个师傅,都疯了。一个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天天喊‘别掐我脖子’。”

我没有说话。

“夜老板说,让你跟着去一趟,顺便看看你的本事。”王老板干笑了一声,“那咱们这就走?”

我点点头,回屋收拾了行李。

一个旧帆布包,几件换洗衣物,师父给的阴神鼎,九张婚约,还有万薇师姐塞给我的信封。

东西不多,却像把整个过去都装了进去。

我跟着王老板走出地字号包厢,沿着邮轮的甲板往下走。海风很大,带着腥咸的味道,吹得人眼睛发涩。

快艇已经等在下面,保镖先跳下去,伸手要来扶王老板。

我站在船舷边,回头望了一眼。

师父没有出来。

万薇师姐也没有。

只有几个师姐师妹挤在甲板边上,朝我挥手。有个师妹喊道:“小川,记得给师姐们寻个帅气的小男友啊!”

我笑了一下,朝她们挥挥手。

快艇发动,马达声震耳欲聋。邮轮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串模糊的光点。

我别过头,不再看。

海风吹在脸上,凉得发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玉鼎亭里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师弟了。

我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一个背着九纸婚约的亡命之徒。

而此刻,王老板正坐在我旁边,脸色发白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小川啊,你可得帮我把那东西收拾了,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阴神鼎。

鼎身冰冷,像握着一块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铁。

“先去你家。”我说。

奔驰S级停在码头停车场,打着双闪。

保镖拉开后车门,我坐进去,真皮座椅凉丝丝的,车里的香氛混着一股陈年的烟味,不太好闻。

王老板从另一侧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小川,去我家,半小时路程。你先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没有应声,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

九张婚约,九段婚姻,九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养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些顶尖势力都肯把自己的女儿押给我?

还有大龙。

它修了三百年,最后落得魂飞魄散。我披着它的皮走出雪山,那条命,它用命换来的。我却在这里想着九个老婆的事,真他妈可笑。

车开了。

窗外的街景从海港码头变成市中心的高楼,再从高楼变成郊区的林荫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鬼火。

我没有睡着。

因为从靠近这条林荫道开始,我的鼻子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难形容。像铁锈,又像放了很久的肉,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我坐直了身体,眉头皱了起来。

“小川,怎么了?”王老板一直在偷瞄我,见我神色不对,立刻紧张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黑色铁艺大门,淡淡道:“阴气很重。大凶之兆。”

话音刚落,保镖“嗤”地笑了一声:“哪叫大凶之兆,是凶大无脑!你什么文化水平?”

我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哎呦,文化人儿啊?来,你给我解释解释,大凶之兆和凶大无脑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你语文老师谁,介绍我认识认识。”

保镖脸色涨红,刚要顶嘴,王老板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闭嘴!我请你是来跟大师抬杠的?”

保镖捂着脑袋不说话了。

王老板转头对我赔笑:“小川,别跟这粗人一般见识。那什么……这阴气,能处理不?”

我看向别墅二楼,东边那扇窗户拉着窗帘,里面黑乎乎的,但在我眼里,它正往外渗着一股黑气。

我推开车门:“天底下还有我处理不了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其实没底。这跟邮轮上跟着师父打下手不一样,这是真刀真枪地一个人面对脏东西。

可我不能怂。

从今往后,我要是不硬气,就活不下去。

我大步朝别墅走,王老板和保镖小跑着跟在后面。还没到门口,那扇黑色大门就自己开了条缝。

保镖吓了一跳:“我没按遥控……”

王老板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推开门。

别墅内部装修是欧式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油画。灯光很亮,但就是透着一股子冷。

我没有逗留,顺着楼梯往上走。

越往上,温度越低。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我在一扇白色木门前停下。

“这屋里住的是谁?”我盯着门板,没有回头。

王老板明显抖了一下:“这是我女儿的房间……”

“你女儿最近是不是总半夜出现在你房间?”我打断他。

“对对对!就站在床头,盯着我!我睁眼看到她那张脸,魂都快飞了!”王老板声音发颤。

我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朱砂。指腹蘸了点,抬手在印堂上画了一道符。

“天清地冥,阴浊阳轻,开我法眼,阴阳分明,急急如律令!”

朱砂符亮了一下。

眼前的门变了。门缝里渗出的黑气像活物一样,一条一条往外钻,贴在地面上,像蛇。

我没有犹豫,抬脚就踹。

“砰!”

门锁崩开,木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一个女孩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梳齿刮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那么大的踹门声,她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机械地梳着。

一下。又一下。

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我开了阴阳眼,清清楚楚地看见:女孩的身体里,挤着两个灵魂。

一个是她自己的生魂,泛着微弱的白光,被压得几乎看不见。

另一个,是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女人,半透明的身体完全覆盖在女孩身上,脑袋歪着,像贴在女孩耳边说话。

鬼上身。

我缓缓走到女孩身后,抬头看向梳妆台镜中。

镜子里,女孩的脸倒映出来。她五官清秀,睫毛很长,眼睛本该很好看,可此刻黑眼圈浓重,印堂上笼着一层死气。

“小子,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炸开,带着回音,像从镜子里传来的,又像从女孩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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