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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进京·拜见李侍郎

第十章 进京·拜见李侍郎

京城比谢昭想象中大得多。

他走了三天,从省城一路向北,搭了一辆顺路的骡车,又在官道边歇了两夜。第三天傍晚,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高得望不到头的城墙,站了很久。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子的商贩、骑高头大马的官差、推独轮车的老农,还有一群孩子在城墙根下追着跑。

谢昭把包袱背紧,走进了城门。京城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街上比省城宽了不止一倍,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烤饼的焦香、马粪的臭味、药铺里的草药味——一起涌进鼻子里。

谢昭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后院,楼下是厨房,油烟味从地板缝里往上冒。他把包袱放在床头,坐在床边,把那封推荐信从怀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信封上,郑老的字迹苍劲有力——"李大人亲启。郑某拜上。"

第二天一早,谢昭换上了他最好的一件衣服——那件灰布衫,洗得干净了些,但袖口的毛边还在。他站在客栈门口,对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

李府在东城,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李府"。

谢昭站在门前,整了整衣冠,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袖口的毛边上停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找谁?"

"学生谢昭,奉郑老御史之命,求见李大人。"谢昭把推荐信递过去。

门房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态度立刻变了。"请稍候。"他转身进去,脚步比开门时快了很多。

谢昭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房跑回来,把门推开,躬着身子说:"大人有请。"

李府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谢昭跟着门房穿过两道门廊,走过一个种满了竹子的院子,到了一间书房门口。书房很大,四面墙上全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案,案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卷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便服,长脸,眉目清朗,正在看信——正是郑老那封推荐信。

他看完信,抬起头,打量了谢昭一眼。

"你就是谢昭?"

"是。"

"郑老在信里说,你是他门下的人。他说你的笔杆子,比刀还利。"

谢昭没有说话。

李侍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子。"坐。"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纸上写着一道题——"论治水"。

"写一篇文章给我。不急,你慢慢写。"

谢昭接过纸,看了一遍题目,然后提起笔。他先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把题目在心里拆了三遍,然后落笔。他写得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落,不急不缓。李侍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一边喝一边看。谢昭写了约莫半个时辰,把笔搁下,把纸推回李侍郎面前。

李侍郎放下茶杯,拿起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放下,看着谢昭。

"你今年多大?"

"十六。"

李侍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竹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你的事,郑老跟我提过。你只管好好考。有我在京城,没人能动你。"

谢昭站起来,退后一步,跪了下去。李侍郎伸手扶住了他。"别跪。你是郑老的人,就是自己的人。"他拍了拍谢昭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又拿起郑老那封信,看了一遍。

"会试在明年二月。你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府上。府里有书,有先生,你安心读书,别的事不用管。不用谢我。谢郑老。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为了你,他写了这封信。"

谢昭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走出李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谢昭站在门口,看着京城繁华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案卷抄本还在,《论语》还在。推荐信已经交出去了,但重量没有变轻。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走过了一家绸缎庄,走过了一座茶馆,走过了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水很浑,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谢昭站在桥上,看着河水流向远方。

娘,我到京城了。我见到了李侍郎。他收了我。有他在,没人能动我。您再等等,再等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客栈走去。明天,他就要搬到李府去住了。但今晚,他还想在那间油烟味往上冒的小房间里,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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