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碗不够毒的鸡汤
陆有为被押进大牢的当夜,江陵三座宅院同时亮起了灯。
崔家密室里,崔氏族老将一份抄来的账目扔进火盆,手却仍在发抖。
“这个疯子连陆有为都敢锁?”
“当着上千百姓的面锁的。”报信管事低着头,“陆家抬去的五万两黄金,他也全部收了。”
崔氏族老眼神一亮:“他收钱了?”
“收了,但没放人。他说……留着买命。”
密室顿时安静。
旁边的王家族老脸色难看:“先闯府衙,再冲火场,只带八个人便破了白石庄。如今抓了陆有为,还故意把账摊给全城看。”
“他不是来查案的。”
独孤家的代表缓缓开口:“他是在逼我们动手。”
众人心底同时生出寒意。
一个人若怕死,总有办法让他退。
可萧玄策偏偏不怕。
黄金收买不了,四皇子的名头压不住,连刀、火和弓箭都吓不退。更可怕的是,他把证据分开抄录,送往不同地方,让他们连杀人灭口都找不到一个明确目标。
崔氏族老压低声音:“陆家已经栽了。我们必须尽快把自家仓单拿回来。”
王家族老冷笑:“怎么拿?派人强闯驿馆?明日全江陵都会知道王家抢夺军粮罪证。”
“那便让他病。”
一直沉默的陆家管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蚀骨散,无色无味。先让驿馆厨子在汤里下一点,等宁王病倒,我们便以保护皇子为名封锁驿馆。到时烧掉原件,夺走口供,再设法救出家主。”
独孤家的代表盯着瓷瓶:“一点是多少?”
“足够让他腹痛昏厥,不会立刻致命。”
“为何不多下些?”
陆家管事看了他一眼。
“毒死皇子,你去担这个罪?”
没人再说话。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宁王,而不是一具会惊动皇帝和神策军的皇子尸体。
最后,崔氏族老点了点头。
“先试他的虚实。”
“若真病倒,再接管驿馆。”
与此同时,江陵驿馆。
五箱黄金整整齐齐摆在院中,四周由王府护卫看守。萧玄策却没心思欣赏,正坐在书房里翻看沈宛儿整理出的证词。
陆子豪跑了。
前去抓人的护卫只找到一座空宅。陆家显然早有准备,后门马厩少了三匹快马,府中死士也一夜之间消失大半。
老金忧心忡忡:“王爷,陆子豪很可能去召集死士了。要不咱们今晚搬去府衙住?那里人多,也安全些。”
“安全?”
萧玄策抬起头,“本王要那东西干什么?”
老金一呆。
“本王是说,账册在驿馆,搬来搬去容易遗失。”萧玄策面不改色地放下证词,“原件已经分开封存,他们若想翻案,迟早要冲本王来。”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确保门外洒扫的仆役也能听见。
“今晚护卫都去前院守黄金,后院不必留人。本王独自在书房用膳,没有传唤,谁也不许靠近。”
老金急了:“那谁保护王爷?”
“陆家连家主都被抓了,哪还有胆子来?”
这句话很快传进后厨。
掌勺的赵五听完,手里的菜刀险些落在脚上。
半个时辰前,陆家的人找到他,先给了二百两银票,又把他留在乡下的妻儿姓名写在桌上。
事情办成,全家富贵。
事情办砸,全家消失。
赵五没得选。
他把瓷瓶藏在袖中,熬鸡汤时却迟迟不敢动手。
毒杀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
即便陆家承诺只让宁王腹痛,谁又知道这药究竟有多毒?
锅中鸡汤翻滚,香气越来越浓。
赵五咬着牙,最终只用筷尖沾了一点药粉,抖进汤里。想了想,他又舀出半锅汤添上清水,直到自己都尝不出异味,这才装进瓷盅。
书房内,萧玄策刚闻见鸡汤香气,脑海中便响起冰冷提示。
【检测到宿主即将接触有毒食物。】
【毒物:蚀骨散。】
【当前剂量可能造成腹痛、呕吐及短暂昏迷。】
【警告:毒素剂量不足以致死,但宿主昏迷后可能遭遇后续谋害。】
萧玄策猛地坐直。
下毒!
而且这次不是拿刀吓唬他,是真正围绕账册和陆有为展开的谋害。
虽然汤里的剂量不够,可系统说了,还有后续!
只要他喝下去,装作昏迷,陆家的人便可能潜入驿馆。到时抢证、灭口、救人一气呵成,他死得合情合理。
这群世家总算长进了!
赵五端着鸡汤进门,双腿抖得瓷盅不断碰响。
“王、王爷,这是后厨特意炖的乌鸡汤。”
萧玄策盯着汤盅,眼睛亮得惊人。
“谁让你送来的?”
赵五扑通跪下:“是小人见王爷连日查案辛苦,自作主张……”
“出去。”
赵五如蒙大赦,放下汤盅便跑。
萧玄策立刻关门落闩。
他掀开盖子,一股鸡汤香气扑面而来。
“陆家,后半夜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
萧玄策端起瓷盅,连勺子都懒得用,仰头一饮而尽。
汤水刚刚入腹,一阵刺痛便从胃里扩散开来。
他迅速躺到榻上,双手安详地交叠在胸前。
私人游艇、海边庄园、十万亿遗产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
一息。
十息。
半盏茶后,腹中的刺痛越来越明显,冷汗也从额角渗了出来。
萧玄策非但不慌,反而主动把灯吹灭,只留一道窗缝,等着陆家死士翻墙。
然而他不知道,赵五离开书房后并没有按约定去后门挂出白灯笼。
厨子一路跑进柴房,望着怀里的二百两银票,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他想起乡下的妻儿,又想起这几日城中百姓谈论宁王时的神情,终于咬牙冲向前院。
“金管家!”
赵五扑倒在老金脚边,把银票和瓷瓶一并掏了出来。
“汤里有毒!”
“陆家逼小人下药,说等王爷昏倒,就在后门挂白灯,让他们进来抢账救人!”
老金脸色瞬间惨白。
“撞门!”
书房里的萧玄策刚听见外面脚步声,还以为陆家死士终于到了,立即闭上眼睛装作昏迷。
砰!
房门被护卫撞开。
“王爷!”
老金带着沈宛儿和几名护卫冲进来。沈宛儿看见空汤盅,立刻让人取来温水、盐和厨房里的炭灰。
“先催吐!蚀骨散入腹不久,还有机会排出来!”
萧玄策睁开眼,脸色顿时黑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老金红着眼指向门外。
“赵五招了!陆家打算等您昏迷后潜进驿馆,夺证灭口!”
萧玄策看向跪在门口的赵五。
后者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王爷饶命!小人只放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小人不敢毒死王爷,也不敢放陆家人进来!”
“一点?”
萧玄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好不容易等到一条完整的死亡链,结果下毒的人偷工减料,负责开门的人还临阵反水。
“杀人还讲良心,你干什么厨子!”
“把他拖出去!”
护卫立刻上前。赵五吓得瘫软在地,却听萧玄策又补了一句。
“关起来保护好。他妻儿马上接进城,陆家既然拿家人逼他,就一定会灭口。”
赵五愣住了。
老金和沈宛儿也同时看向萧玄策。
萧玄策说完才反应过来,烦躁地摆手。
“他是活口,别让陆家抢先杀了。”
老金眼圈一红。
王爷明明遭人下毒,第一件事想的却不是报复,而是保护被胁迫的厨子一家。
护卫将赵五带走后,沈宛儿坚持让萧玄策服下催吐的盐水。
剧烈的恶心和腹痛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直到体内残毒逐渐减弱,系统提示才再次响起。
【宿主遭遇真实利益冲突引发的投毒谋害,事件因果成立。】
【本次毒素剂量不足以致命,且后续袭击因执行者主动悔罪而中止。】
【合理死亡条件未达成。】
【检测到宿主首次遭遇毒杀,启动一次性毒素净化。】
【蚀骨散残毒已清除。】
【宿主获得“蚀骨散抗性”:再次接触同类毒素时,毒性将有所减弱。】
【宿主体质获得轻微强化,用于修复本次中毒损伤。】
一股暖流从腹中散开。
萧玄策脸色恢复了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减轻不少,但远没有脱胎换骨,更谈不上百毒不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试着握了握拳。
力气确实大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这本该算个好消息。
可萧玄策想到系统那句“同类毒素毒性减弱”,心还是凉了半截。
以后陆家就算再用蚀骨散,下足剂量也未必能杀死他。
而且系统已经明确证明:敌人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不代表真愿意承担杀死皇子的后果。
门外,老金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您感觉如何?”
萧玄策盯着桌上那只空汤盅,越想越气。
他拎起汤盅推门出去,目光扫过跪在院里的赵五。
“你说,陆家让你放多少?”
赵五哆嗦着比出一小截手指。
“就、就一点,说只要让王爷昏过去……”
“只想让本王昏过去?”
萧玄策终于明白了。
四大世家不是没有手段,而是谁都不愿第一个背上弑杀皇子的罪名。他们只想夺证救人,还在彼此试探,等别人先承担后果。
既然暗地里每个人都只敢下一点毒,那他就把陆家的黄金摆到明面上,给全江陵的亡命徒一个足够大的价码。
一个厨子不敢杀。
一群被黄金逼红眼的人,总该有敢动手的吧?
“老金。”
“老奴在。”
“把五箱黄金搬到驿馆门口。”
老金一愣:“王爷要做什么?”
萧玄策晃了晃手里的空汤盅,冷笑一声。
“他们舍不得下毒,本王就替他们加点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