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黄金买命
天刚蒙蒙亮,江陵驿馆外便响起一阵木轮滚动声。
五只装满黄金的箱子被护卫推到大门前,一字排开。箱盖全部掀起,金锭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金站在门槛上,脸色比昨夜那个下毒的厨子还白。
“王爷,真要摆出去?”
“摆。”
萧玄策披着外袍走出驿馆,精神好得不像刚喝过毒汤。
昨夜系统不但替他清了毒,还把身体强化了一遍。今早起床时,他一不小心捏碎了茶杯,又踩裂了一块青砖。
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普通毒药,寻常刺客拿刀砍他,恐怕都得先担心刀会不会卷刃。
必须趁着陆家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尽快把事情闹大。
老金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赃银,摆在门外,若被人抢了……”
“抢了才好。”
萧玄策抬手一指,让护卫把早已写好的木牌立在黄金旁边。
木牌上只有一行大字。
——谁杀宁王,黄金归谁。
驿馆门前顿时死一般安静。
几个早起看热闹的百姓瞪着木牌,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
老金嘴唇哆嗦:“王爷,这、这是不是写错了?”
“没错。”萧玄策朗声道,“陆家送本王五万两黄金买命,本王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许他们买本王闭嘴,不许别人买本王的命?”
他走到金箱旁,随手拿起一锭黄金。
“五万两黄金就在这里。无论世家死士、江湖豪客,还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只要能取本王项上人头,黄金尽数拿走!”
声音传出老远。
街上的行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向黄金靠近。
萧玄策皱起眉。
“怎么,嫌少?”
人群齐刷刷后退半步。
昨夜投毒之事已经传开。百姓都知道,宁王明知汤中有毒,仍旧亲口喝了下去,只为留下凶手口供,坐实陆家的杀人罪证。
如今他又把陆家送来的黄金摆在门前,公开悬赏自己的脑袋。
这哪里是在求死?
分明是怕刺客不敢现身,故意以自身为饵,把藏在暗处的凶徒全引出来!
人群里,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忽然跪下。
“王爷,草民不要黄金,也不会让别人碰您!”
萧玄策一愣。
汉子红着眼道:“前年发水,草民家的三亩田被陆家拿一张假契夺了。老母亲去理论,被打断一条腿。若不是王爷查出白石庄的账,草民这辈子都讨不回公道。”
旁边又有一名老妇跪下。
“我儿是运粮脚夫,三个月前死在河里。陆家说他偷粮畏罪自尽,连尸首都不许我们领。昨日沈姑娘查出,他是看见粮袋换标,才被人灭口。”
“王爷替我们查案,我们不能让王爷一个人挡刀!”
“对,不能让刺客靠近驿馆!”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萧玄策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半晌没回过神。
“都起来。”
没人动。
“本王悬赏自己,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卖炊饼的汉子抬起头:“王爷是不想连累我们,才故意这么说!”
“本王没有。”
“我们明白!”
“你们明白个屁!”
萧玄策气得夺过护卫腰刀,啪的一声拍在金箱上。
“看清楚!刀在这里,黄金也在这里!谁缺钱,谁与本王有仇,尽管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
外围忽然挤进来七八个衣衫破旧的壮汉。为首之人满脸横肉,腰间还别着一把短斧。
萧玄策眼睛亮了。
终于来了!
壮汉走到金箱前,先看了眼黄金,又抬头看向萧玄策。
“你要杀本王?”
壮汉摇头。
“那你挤进来干什么?”
壮汉放下短斧,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块碎银和一串铜钱。
“草民石大勇,原是陆家码头脚夫。”他把钱放在金箱边,“这些年攒了二十三两六钱,愿拿出来请人保护王爷。”
萧玄策脸上的笑僵住了。
后面几名壮汉也纷纷掏钱。
“我有十一两。”
“我只有三百文,王爷别嫌少。”
“我没钱,但我能守夜!”
片刻之间,黄金箱旁竟多出了一堆碎银、铜板,还有两张卖炊饼的油纸。
老金眼眶通红,偷偷转过身抹泪。
王爷为了引出刺客,不惜拿自己的命作饵;百姓为了护住王爷,则把压箱底的钱都拿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民心!
萧玄策却觉得脑仁发疼。
“老金,把人赶走。”
老金吸了吸鼻子:“王爷,他们都是自愿的。”
“本王让你赶走!”
“老奴明白,王爷是怕连累百姓。”
“本王是怕他们把刺客吓跑!”
老金含泪点头:“是,老奴都明白。”
不到一个时辰,宁王以五万两黄金悬赏自己、江陵百姓自发护王的消息传遍全城。
城南屠户拎着杀猪刀来了,码头脚夫扛着木棍来了,白石庄的佃户更是赶来上百人。有人堵住前门,有人守住后巷,还有人爬上附近屋顶,专门盯着可疑的弓手。
驿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条街外,一座茶楼二层。
陆子豪隔着窗缝看向驿馆,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二十四名陆家死士。昨夜他们已经探好路线,原定趁天亮前翻入后院,烧掉账册,再把萧玄策拖进火场。
可谁也没想到,萧玄策会把黄金摆到门外。
一名死士低声道:“公子,百姓太多。现在动手,未必冲得进去。”
“冲不进去也得冲!”
陆子豪死死盯着那五箱黄金。
“我爹还在牢里,账册也在他手上。再等下去,陆家就完了!”
死士首领皱眉:“可宁王似乎早知道我们要来。他故意摆出黄金,就是要把所有人引到明处。附近屋顶、巷口、井边全有人盯着,谁先拔刀,谁就会被上千人看见。”
陆子豪怒道:“一群贱民,你们也怕?”
“我们不怕贱民。”
死士首领望着驿馆门前持刀而立的萧玄策,声音发沉。
“我们怕他等的就是我们。”
街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
数十名衙役押着昨夜下毒的厨子赵五走来。赵五脖子上挂着供状,沿街大喊陆家如何用他的妻儿威胁他,又如何交付蚀骨散。
百姓的怒骂声瞬间冲上屋顶。
萧玄策站在金箱旁,冲四周高声道:“陆家的死士听着!杀了本王,黄金归你们!若嫌五万两不够,本王再去抄崔家、王家、独孤家,给你们凑十万两!”
满街百姓听得热泪盈眶。
王爷哪里是在悬赏自己?
他分明是在告诉四大世家:你们想要我的命,尽管来,但谁也别想用百姓的粮食买活路!
“誓死护卫王爷!”
石大勇第一个举起木棍。
紧接着,整条长街呼声如雷。
陆子豪望着越来越多的人,终于明白今日已没有动手机会。
他猛地关上窗户。
“通知崔、王、独孤三家。”
“暗杀不成,就封城。”
“萧玄策不是想让我们一起上吗?”
他的眼神阴狠下来。
“那便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