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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狗长出了新牙

第一十章 老狗长出了新牙

天还没亮。

运尸车从监狱后门出去,车轮压过泥水,发出吱呀声。

林虎的尸体躺在草席下。

赵广福赶车。

陈寿坐在车尾,一路咳嗽。

赵广福回头看了两次。

“陈老头。”

“嗯?”

“听说槐花巷那丫头死了。”

陈寿耷拉着眼皮。

“哪个丫头?”

“少装。”赵广福笑了一声,“林虎的种。烧得连脸都认不出来。”

陈寿没有抬头。

新获得的经验让许多细节变得清楚。

赵广福说“死了”时,声音故意放慢。

眼睛却一直看他的手。

他在等陈寿握拳,停顿,或者抬头。

这人不知道林瑶生死。

只是在套话。

“烧死的人多了。”陈寿道,“牢里哪天不抬出去几个?”

赵广福哼了一声。

“老东西,心还真硬。”

“心不硬,干不了这活。”

运尸车经过一片低洼地。

陈寿看向赵广福衣角。

黑色煤泥已经干了一半。

右脚鞋底还嵌着槐花巷灶房里的灰白墙泥。

赵广福今晚去过码头,也接触过槐花巷的人。

先前在后门搜身时,他袖口没有这些东西。

说明陈寿进入监狱后,赵广福又出去过一次。

他参与了灭口。

陈寿继续装作疲惫。

车行至乱葬岗。

这里埋着犯人、乞丐和无人认领的尸体。土包一个挨一个,雨水冲出白骨,远处几条野狗正在争一只鞋。

赵广福跳下车,将铁锹扔给陈寿。

“挖。”

“我腰闪了。”

“闪了腰也得挖。”

“你来?”

“我负责看。”

赵广福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

陈寿拖着铁锹往前走。

他没有选太远的位置。

乱葬岗西侧泥土松,车轮容易陷。

东侧有几棵歪脖树,树根下堆着废弃棺材绳。

他选了树旁。

铁锹插进泥里。

第一下很浅。

身体虽得到修复,力量仍远不如壮年人。

赵广福在后面讥笑。

“照你这么挖,林虎臭了,坑还没成。”

陈寿没有回嘴。

赵广福抽完半支烟,脚步离开尸车。

鞋底踩过湿泥。

一步。

两步。

他的呼吸变轻。

右手离开衣兜。

铁器在泥地上拖过半寸。

陈寿不用回头,也知道赵广福拿起了另一把铁锹。

风从左侧吹来。

烟草味靠近。

第三步落下时,陈寿猛地松开手里的铁锹,向右侧转身。

呼!

铁锹擦着他的肩砸进泥里。

赵广福用力过猛,身体往前一晃。

“你——”

陈寿一脚踢向地上的棺材绳。

绳结套住赵广福脚踝。

他拉不动一个壮年男人,却能借尸车车轮。

陈寿抓住绳头绕过轮轴,用全身重量往下一压。

赵广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坑。

“老东西!”

他翻身要起。

陈寿已经掀开尸车底板,取出手枪。

枪口抵住赵广福额头。

赵广福动作僵住。

泥水顺着脸往下淌。

他先看枪,再看陈寿。

“你果然去了槐花巷。”

“你也去了。”

“我奉命办事。”

“谁的命?”

“顾处长。”

“顾处长让你杀我?”

赵广福眼神闪了一下。

“让我查你。”

“杀了我,赏钱归谁?”

赵广福不说话。

陈寿用枪口往下压。

“赵爷,嘴硬值几个钱?”

“你敢开枪?”

“只剩两发。”陈寿道,“一发给你,一发给我。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赵广福脸色变了。

“你疯了?”

“我本来就活不长。”

这是赵广福最怕的一种人。

穷,老,没牵挂,还不怕死。

他语气软下来。

“陈叔。”

“刚才还叫老狗。”

“嘴贱。您别往心里去。”

“我记性好。”

赵广福挤出笑。

“顾家在码头和医院都放了人。”

“今晚跟顾处长来的东瀛人,是山本副官。”

“他监督完行刑,要去西山勘探站。”

“还有呢?”

“顾处长明天抓槐花巷的人。”

“罪名是协助通敌。”

“医院谁盯着?”

“钱富贵带人。”

陈寿眼神冷了些。

医院已经不安全。

赵广福急忙道:“我都说了。”

“放我一马。”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大洋。

“顾家给的,全给你。”

陈寿没有接钱。

他先取走赵广福腰间的副钥匙,又从衣袋里翻出一张联络纸条。

纸条上写着城西土地庙和一串时间。

顾家已经知道林虎提过藏金地点。

“他们什么时候去土地庙?”陈寿问。

“天亮后。”

“告诉他们,我也会去。”

赵广福愣住。

“你真要去?”

“你只管说。”

“那不是找死?”

陈寿看了他一眼。

“你还替我操心?”

“我怕您死前先开枪。”

陈寿收起纸条。

“右手伸出来。”

“做什么?”

“留个记性。”

赵广福转身想跑。

陈寿用枪柄砸在他手背上。

咔的一声。

一根手指弯向旁边。

赵广福惨叫着跪进泥里。

“回去怎么说,记得吗?”

“记得,记得!”

“说。”

“我在乱葬岗摔了。”

“你呢?”

“你一路咳血,什么也没做。”

“林虎的东西?”

“没找到。”

陈寿让开一步。

“滚。”

赵广福捂着手往回跑。

跑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的恨意没有藏住。

陈寿知道,这种人不会因一根断指变忠心。

可赵广福贪,怕死,也自作聪明。

只要给他一条能看见好处的假路,他便会自己往里钻。

土地庙就是那条路。

陈寿把林虎的尸体从车上抬下来。

这一次,膝盖没有立刻软下去。

他挖了一个不深的坑,将人放进去。

没有棺材,也没有碑。

陈寿把那块带血的布压在土下。

“你女儿还活着。”

“往后要不要来看你,她自己决定。”

“我只送到这里。”

雨小了。

送终录在眼前展开。

【生理年龄:六十六】

【左膝损伤:轻度】

【肺疾:暂时压制】

【功德权限尚未完整开启。】

陈寿看向自己的手。

皱纹还在,老人斑也没有消失。

变化很小。

可他慢慢挺直腰背时,没有再听见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二十二岁的灵魂,终于从这具六十八岁的牢笼里,撬开了一条缝。

他拉起尸车,准备赶往医院。

走出乱葬岗前,陈寿忽然停下。

泥地里还有一组脚印。

那人一直跟在远处。

脚步轻,步距稳定,鞋底纹路属于军靴。

对方看见了赵广福动手,也看见陈寿反制,却始终没有介入。

脚印在岔路口停留片刻,最终转向霍家驻军营地。

陈寿看着那条路。

顾家刚盯上他。

霍家也闻到味了。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安平城的新一天,还没开始,已经有人在等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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