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枪响之后
枪声连成一片。
林虎身体向后一震。
绑住他的绳索绷紧，随后缓缓松下去。
雨落在刑场上，把土墙上的血往下冲。
顾衡接过行刑记录，在末尾签字。
韩魁上前验尸。
小野亲自搜了一遍林虎的衣服，连鞋底都割开，什么也没找到。
“尸体交给谁？”韩魁问。
“乱葬岗。”顾衡道。
“家属若来领？”
“通敌犯没有家属。”
他说得很平静。
仿佛林瑶从未存在。
陈寿解开木桩上的绳子。
林虎很沉。
他托住尸体时，膝盖猛地一疼，险些一起跪进泥里。
赵广福站在旁边看热闹。
“陈老头，死人的钱不好挣吧？”
陈寿没理他。
“跟死人说了一晚上话，人家也没分你一口气。”
“你有口气。”陈寿道，“也没见值几个钱。”
赵广福脸一沉。
“老东西，今晚胆子肥了。”
“尸体沉，压的。”
陈寿把林虎放上担架。
送终录在眼前展开。
这次没有立刻出现奖励。
灰黑纸页上闪过一段段画面。
十七岁的林虎穿着不合身的军装，在雪地里背着受伤同袍往回走。
二十九岁的林虎抢开军需仓，把粮食分给断粮三日的士兵。
边境密林中，七名穿本地军服的人跪在地上。他们内衣上缝着东瀛军号，怀里藏着测绘图。
林虎下令开枪。
另一处村庄燃着火。
追击途中，两名百姓死在乱枪里。
林虎站在尸体旁，沉默了很久。
最后的画面，是一名军官将边防图交给东瀛商人。
林虎推门而入，一刀刺进军官胸口。
画面消失。
【送终评价：心愿已了。】
【功不可掩过，过不可抹功。】
【可承其一：】
【军用刀术·熟练】
【步枪射击·熟练】
【野外侦察·精通】
陈寿扶着担架，没有马上选择。
赵广福还在身边。
顾衡与小野也没有走远。
他先把尸体送进停尸房，关上门。
三项能力各有用处。
步枪射击最直接。
他手里已经有枪，也吃够了不会射击的亏。
军用刀术适合近身，监狱内能找到的刀具也多。
可他的身体太差。
刀法再熟，手臂挥不动也没用。
野外侦察看起来最不威风。
找痕迹，认方向，跟踪，反跟踪。
不能让他一拳打死人，也不能让子弹拐弯。
却最适合眼下。
顾家在找林瑶。
医院随时会暴露。
家书上的数字与铁路有关。
先找到敌人，再考虑怎么杀。
这是原身活四十多年的办法，也是陈寿自己的习惯。
“野外侦察。”
灰黑书页上的文字沉入他的眉心。
没有剧痛。
大量细碎经验像原本便藏在脑中，只是此刻被一一翻开。
怎么从鞋印判断人的身高和负重。
怎么分辨折断的草是人踩的，还是风吹的。
怎么避开明哨视线。
怎么从气味判断枪械是否刚刚开过火。
陈寿重新睁眼。
停尸房仍是原来的停尸房。
可他看到的东西已经不同。
门口泥地上有三组脚印。
顾衡的鞋底平整，右脚落地略轻。
小野的鞋跟窄，步距稳定。
还有一组陌生脚印停在后窗外。
鞋底沾着煤焦油。
来人从码头方向过来，在窗外站了很久，随后又去了前院。
追杀林瑶的人已经进了监狱。
陈寿刚要查看，送终录再次出现。
【救下孤女。】
【送达家书。】
【功德：二十。】
【宿主身体处于濒危状态，首次功德自动用于修复。】
热流从胸口散开。
左膝先是一阵发痒，随后那股常年钉在骨头里的疼痛缓缓退去。
肺里也轻了些。
陈寿扶着桌沿，试着吸了一口气。
很深。
没有咳嗽。
手指还在抖，幅度却小了许多。
二十点功德没有让他重回壮年。
只是把一具快散架的身体，往回拉了一把。
可对一个只剩一年多寿命的人来说，这一把已经够重。
走廊外传来脚步。
脚步不快。
两个人。
前面的人穿硬底皮鞋，身上有淡淡烟草味。
顾衡。
后面是韩魁。
陈寿在他们走到门前前，从林虎衣领内撕下一块沾血的布，塞进袖口。
他也说不清为何要留。
可能是给林瑶。
也可能只是觉得林虎不该连一件遗物都没有。
门被推开。
顾衡站在外面。
“还没装车？”
“刚验完。”
顾衡走到尸体旁，又摸了一遍林虎的衣领和头发。
陈寿看着他的手。
这位司法处长怕脏，却能为一件东西翻死人衣服。
那半枚铜牌，比想象中更重要。
顾衡检查完，忽然看向陈寿。
“老人家。”
“嗯？”
“你站得比刚才直。”
陈寿心里微紧。
他刚才吸收功德，下意识挺直了腰。
这点变化很小。
顾衡却看见了。
陈寿立刻弯下去，扶住腰。
“尸体沉。”
“闪着腰了。”
顾衡看了他两息，笑了笑。
“那就多歇会儿。”
“人老了，别逞强。”
陈寿低头应声。
顾衡走到门口，又停下。
“赵广福陪你送尸。”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门关上。
陈寿看向窗外那组带着煤焦油的脚印。
照应是假。
搜身，灭口，才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