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烬满身血污,焦躁不安。
他的额头上还带着缝合了十一针的伤疤,半张脸全是干涸的血迹,右手死死攥着那截断开的合金链。
链环因为过度用力的摩擦,已经将他的掌心硌得血肉模糊。
“找……给老子加派人手去西线找!我的绞盘记录仪上还有念念最后的生命体征坐标!去找啊!”
陆烬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金属桌,眼球充血的冲着几个队员嘶吼。
没有人动。
角落里,军方派来的记录官面无表情的念着刚截获的口供:“陆队长,你不用找了。
傅长官已经查明,苏淼小姐在三小时前,试图用你小队的资源清单,跟南线流民营换取一张单人避难所通行证。
她抛下你跑了。”
陆烬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屁!淼淼体弱怕冷,连防冻膏都要我帮她涂,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她肯定是出去找念念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停住了。
因为这种蠢话,连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都无法欺骗自己。
他跌跌撞撞的,猛地掀开苏淼专属的恒温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空空荡荡,二十六度五的暖风机还在不知疲倦的运转。
苏淼所有值钱的物资、行军口粮,甚至连陆烬那件御寒的军大衣都不见了。
陆烬粗暴的翻找着,终于,他掀开那张铺着电热毯的行军床,从垫子下面拽出了一个厚厚的日记本。
那是苏淼仓促逃离时,没来得及彻底销毁的黑市微型通讯器。
他颤抖着手,强行恢复了里面最后一段加密的交易录音。
黑市买家说:“一张单人通行证很贵。我们不收没有生存能力的废人,你凭什么证明你的价值?”
苏淼嗤笑着说:“凭脑子。末世第三年,我稍微装个发抖,就能让特勤队长把最后一块火炭给我,让他亲妹妹在后备箱冻得半死。你觉得我不懂生存?”
陆烬的呼吸停滞了。
录音里的炫耀还在继续,字字诛心。
苏淼说:“末世第四年,陆星念在丧尸堆里摸到三支军用抗感染针,被我偷偷抽空全倒进了雪地里。陆烬那个瞎子只要我掉两滴眼泪,就会觉得是他妹妹发神经。全基地战力第一的人都被我玩弄于股掌,这算不算能力?”
“至于三天前,我早受够了。那台绞盘齿轮里的石头是我塞的,合金链被我偷偷截断了三环,长度刚好够她死在丧尸嘴里。进补给站前,我还给那个傻子喝了兑着毒蝇伞汁液的水……她死了,恒温座舱就是我的。现在拿陆烬的全部身家换你一张通行证,够不够诚意?”
“啪”的一声。
通讯器从陆烬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在过去的五年里,无数次的剥下变异蟹的壳递给苏淼,无数次的拍着苏淼的背说“淼淼乖”。
又无数次的把绞盘的链子扣在亲生妹妹的脚踝上,对她说“念念,你体质好,你扛一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帐篷里炸开。
陆烬猛的抓起那截断链,疯了一样的去砸自己的头。
“砰!砰!砰!”
额头新缝的伤口瞬间崩裂,暗红的鲜血喷溅在二十六度五的暖风机上,发出一阵焦糊的腥臭。
他不受控制的,一头撞向支撑帐篷的钢管。
这剧痛也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痛苦。
“念念……我的念念……”
他趴在地上,眼泪和着血水流进嘴里,右手死死扣着那条一百七十四道刻痕的链子。
“哥错了……哥是个畜生啊……你回来……你疼不疼啊念念……”
没有人回答他。
二十六度五的暖风,第一次让他觉得极度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