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绕过前哨站北线的那晚,寒风在冰原上呼啸。
我走在十万尸群的最前方。
庞大的威压让周围的一切生物都隐匿了行迹。
但在经过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时,我的精神网捕捉到了一个微弱又熟悉的活体波动。
几个在尸群边缘游荡的丧尸突然停住,围拢成一个圈,却没有发动攻击。
我慢慢走过去。
丧尸向两边退开。
烂泥和雪水混合的冻土上,趴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本该穿在陆烬身上的宽大军大衣,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行军包,脸被冻得青紫交加。
那是苏淼。
她正试图从三只高阶丧尸的腿边爬过去,一抬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人类情感的、浅灰色竖瞳。
苏淼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剧烈颤抖。
“念念……念念?!”
她的声音变了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熟练的摆出那副惹人怜爱的脆弱姿态。
“太好了,你没死!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那些都是误会……链子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拉我的衣角。
我没有动。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在这个距离,丧尸王的嗅觉能精准的分辨出她血液里多巴胺的浓度——她在撒谎。
强烈的恐惧和伪装下的算计,在我的感知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人类才会需要解释。”
我冷漠地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那双曾经捧着热可可的手,如今生满了恶心的冻疮。
“你们软弱且虚伪,才需要用谎言掩盖背叛。但在我的族群里,只有进食和被进食。”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骨髓结冰的压迫感。
周围的丧尸整齐的发出一声嘶吼,粘稠的涎水滴在她的脸颊旁。
“啊!别吃我!别吃我!”
苏淼吓得瘫软在尿骚味刺鼻的雪地里。
“念念,我是你妹妹啊!你放过我,我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滚得远远的!”
“滚。”
我吐出一个字。
周围的尸群裂开一条通向南方黑市的窄路。
我懒得杀她。
这种弱小的生物不值得我动手。
那片没有恒温座舱和哥哥保护的废土,是适合她的地方。
半月后,南线废土换物站。
“啪!”
一条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苏淼的背上,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军大衣抽出一条血槽。
“偷懒?老子花半袋发霉的红薯换你回来,是让你在这个矿坑里挖源石的,不是看你装病发嗲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流民头子一脚将苏淼踹进了半米深的冰水里。
“啊!好冷!我求求你,我体弱怕寒,给我一点火……”
苏淼在泥水里绝望的哭喊着。
她的行军包早就被抢光了,那张用来交易的情报纸被证实是废纸后,她被当做底层的劳力卖到了这个黑矿里。
没有人再用温和无奈的语气对她说“淼淼乖”。
她哆嗦着从冰水里爬起来去捡那把镐头。
手套早就烂了,当她的手接触到零下三十度的铁柄时,冻疮溃烂的皮肉直接粘在了上面。
她本能的一扯,“撕拉”一声,连皮带肉剥落。
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因为长期的冻伤坏死。
就在这一刻,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齐根断裂,掉进了烂泥里。
“我的手……我的手啊……”
她看着自己只剩下七根手指的残废双手,眼底倒映着漫天的风雪。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在皮卡副驾驶上,开着二十六度五暖风、涂着昂贵防冻膏的下午。
那个曾保护她的男人,那个被她亲手毁掉的安身之处。
苏淼张大嘴巴,在风雪里发出了绝望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