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我被沉尸的地方。
裹尸袋刚从污水池中打捞出来,没人敢打开。
只露了一个小口,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
哥哥盯着裹尸袋,脸上渐渐没了血色,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小雪?”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他朝裹尸袋迈出一步,却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过去。
嫂子拉住他:
“别去了,司宴,那里不可能是裴雪。”
“她只是失踪了五个小时,兴许只是怕你回家骂她,自己躲了起来呢。”
“我们回家,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她神色微急却故作镇静,想要牵着哥哥的手径直离开。
可走到一半,哥哥停下脚步,低声道:
“莉莉,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转身,视线落在裹尸袋上,抚摸着心口。
我也学着他,摸上了冰冷的胸膛。
你也感受到了吗,哥哥?
裴司宴紧紧皱着眉,脑中思绪乱作一团。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的心就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没来由地感到心悸心慌。
从小到大,这种感觉,在他身上只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从高热惊厥中醒来,惊魂未定,就被拉去认领父母的遗骸时。
他站在验尸台前,亲手掀开父母脸上的白布。
那一刻,巨大的荒诞和不真实感排山倒海,将他所有感官淹没。
第二次,是裴雪被绑架,他买下的凶手将美工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时。
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无数倍,他清晰地看到了裴雪无措的泪,和像小猫一样无辜清澈的眼睛。
那过瞬间,过往无数与裴雪相依为命的记忆一帧帧倒映。
最终定格在裴雪绝望闭眼的画面。
他的心狠狠一震。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冲上前夺下了美术刀,妹妹抓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傻呀,不疼吗!”
他却觉得,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他还来得及扭转他的选择,改变她必死的结局。
如果,这两次心慌都和家人有关。
那会不会这次……
我静静看着哥哥一步一顿,慢慢走向裹尸袋。
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甚至隐隐地,想看到哥哥见到我的尸体时是什么表情。
我在大火里被烧得那么久,那么痛。
尸体一定很难看吧?
哥哥,我漂亮了一辈子。
你看到我死得这么难看时,会后悔让我这么痛苦吗?
真想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惜,我死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我飘过去,睁大眼睛,不放过哥哥任何一个表情。
只见他蹲下来,手朝裹尸袋的拉链摸去。
“别碰她!”
嫂子冲上来打掉哥哥的手,眼眶猩红:
“司宴,我怀孕了。”
“她的尸体被烧得那么恐怖,我看了会做噩梦的,这样对宝宝的发育不好。”
“医生说我子宫壁太薄,只能生一次孩子,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你先陪我回家,让警察他们自己去查,好不好?”
半晌,哥哥空洞的双眼才微微聚焦,落在嫂子的肚子上。
他睫毛轻颤,神情挣扎,刚要说好,
却被王叔一句话砸得清醒过来:
“我们从来没说过尸体的死法,你怎么知道是被烧死的?”
嫂子一时语塞,哥哥盯了她许久,猛地伸手去扯裹尸袋的布。
“司宴!”
嫂子想去拦,却晚了一步。
裹尸袋被大大扯开。
一具辨不清面容的焦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