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雪……吗?”
哥哥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句焦炭一样的尸体。
他不顾嫂子和王叔的劝阻,就要扯开警戒线扑向我,想要仔细辨认一番。
王叔拦了拦他,没拦住。
叹息了一声,也就由他去了。
身旁有年轻的警员有些困惑:
“王队,法医还没过来。现场应该要保护一下吧?”
王队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尸体损毁到这个程度,法医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看向站在我尸体面前的哥哥,意味深长,
“或许……亲人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鉴定方式。”
哥哥身形踉跄,跪在我面前。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我的脸,神情恍惚,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宴,你目前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辨认出来面前这具尸体的身份吗?”
“或者说,裴雪有哪些外貌特征,是我们现在还能比对出来的吗?”
闻言,哥哥像是刚刚醒过来一样,跪着挪向裹尸袋的末端,轻轻一拉。
尸体的脚部也露了出来,右脚的四个脚趾骨茬映入众人眼帘。
我听见哥哥清楚地哽咽了一声。
原来,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他也不是全都忘了。
他小时候贪玩,全然不像现在这么沉稳自持。
像个猴子一样,带着我从街头跑到巷尾。
我的运动神经不发达,很快没了体力。
却舍不得抹了他的兴致,就这样由他拽着我向前狂奔。
没注意到脚下一颗石头,狠狠撞了上去。
小脚趾的骨头应声而裂。
去医院的路上,哥哥哭的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我只有她一个妹妹。”
“都是我的错,把我的骨头换给她吧!”
“只要妹妹能健健康康的长大,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我疼得意识模糊,却紧紧牵着他的手:
“我不会死的,哥哥。”
“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怎么舍得死呢。”
我眨眨眼睛,眼前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我好疼啊,哥哥,疼得我想睡觉了。”
“你给我唱首歌吧……”
那天,黑暗虚无的世界里,一直有哥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歌声。
后来,那根小脚趾也没能保住。
哥哥把家里露脚趾的凉鞋全都丢了。
甚至砸开自己从小到大的存钱罐,把市场离所有的凉鞋都买回来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夏天,全家都穿着不透气的运动鞋,家里经常被爸爸的脚臭味熏得开窗通风。
可我却觉得,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候。
我低下头,看见哥哥伸手去触碰我的右脚的缺口,却又悬停在空中,指尖颤抖。
王叔最终还是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
“小雪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你先回去吧,尸体我们会处理的……”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伤了哥哥,他推开王叔:
“不,这不是小雪。”
“她一定就藏在那个凉亭里和我闹脾气呢,等着我去带她回家……”
“裴司宴,够了!”
王叔揪着哥哥的衣领嘶吼道,
“裴雪五个小时前失踪,五个小时后我们发现了这具尸体,尸体的骨龄,身量,体征都和裴雪完全符合!”
“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一字一句,砸得哥哥的眼眶逐渐湿润。
王叔松开了手,哥哥应声跪在地上,双目空洞。
“可是……”
“我明明让她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她为什么不听话呢,听话就不会被害死了啊……”
王叔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声音低沉:
“她是被谁害死的,裴司宴,”
“在你心里,还没有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