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宴头痛欲裂。
脑海中,也零星地闪过了几个回忆的碎片。
他高烧住院时,其实也不是完全昏迷。
偶尔昏昏沉沉,偶尔清醒过来,能和裴雪说几句话。
爸妈去世,王叔在队里忙得支不开身。
他在医院的一切事宜。都是小小的裴雪一个人忙前忙后。
他没有教过她怎么挂号,怎么排队,怎么领药。
可裴雪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把这些事做的比他都熟练。
一次他清醒的那几分钟里,主治医生过来例行查体,问起了他的情况:
“小朋友,你恢复的情况不错,可以从ICU转去普通病房了。”
“还记得你的身份证号吗?我给你办转院手续。”
身份证号。
这个字眼对于当时依赖在父母膝下不谙世事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陌生。
想到了已故的父母,他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回过神时,妹妹泪眼朦胧地趴在他身前。
看到他醒了,终于破涕为笑。
他拍了拍她的手,干巴巴地对医生说:
“我,我不知道……”
“没事的哥哥,我知道。”
妹妹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又反过来盖在他的手上。
温暖的温度透过掌心直达心底。
那时她只有五岁。
在那个十以内加减法都要费力掰手指数数的年纪。
她一个人,在不知人情冷暖的医院里。
将他的身份证号倒背如流。
那时他发誓,在医院的这几天将会是妹妹一生里唯一受苦受累的时候。
出院后,他努力去履行他的诺言。
后来青春期,妹妹像变了一个人。
从活泼明媚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从前那样放学后回到家缠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甚至恐惧排斥他的靠近。
因为她的改变,他心如乱麻,慌得睡不着觉。
终于在一次家长会时,知道了裴雪性格大变的真相。
班主任告诉他,是她班上的太妹小团体,对他的妹妹实施着长期的校园霸凌。
她的课桌上被人用刺目的红油漆写着“扫把星”这样饱含恶意的字眼。
校服背面也被人用蹩脚的针脚缝上“弑亲凶手”四个大字。
他气坏了,指着太妹父母的鼻子破口大骂。
用尽一切办法投诉到教育局,让参与霸凌的所有人停课一整年,在家反思检讨。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把自己所有的奖学金拿出来,报名参与了最新的学术实验,绑定了心声系统,将最高权限人那一栏里填上了裴雪的名字……
脑中一个灵光闪过。
裴司宴抚上心口,自嘲道,
“原来是心声系统告诉了她……她早就知道……”
王叔盯着他:“知道什么?”
嫂子尖叫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她朝王叔伸出双手:
“我自首,买凶杀人的是我,毁尸灭迹的也是我!”
“跟司宴没有关系,他早就后悔了,是我瞒着他干了这些事!”
裴司宴死死盯着霍莉,凄惨一笑,喷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环境忽然天旋地转,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意识陷入黑暗前,裴司宴绝望的想。
可是害死妹妹的凶手,真的只是霍莉一个人吗?
不,不是的。
从始至终,害死妹妹的凶手,只有他啊。
我飘在半空,看到哥哥脸色惨白地昏迷。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五岁那年,目睹哥哥的玩具枪害死爸妈的那一刻。
心里后知后觉,升腾起一种残忍的快感。
哥哥,你终于感到后悔了吗?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