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涉嫌买凶,故意杀人数罪并行,嫂子被判处死刑缓刑。
直到被执行死刑的最后一刻,她也一口咬定杀害我的这件事从始至终和哥哥没有任何关系。
唯独只有一个遗愿,她到死都想见哥哥最后一面。
哥哥最开始说什么都拒不相见。
可嫂子上刑场的那天,他突然改了口,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偷偷来到了刑场。
嫂子面容憔悴,形同枯槁,可见到哥哥时,原本如同死人一般古井无波的双眼突然迸发出光芒。
“司宴,我,我就要走了……”
她嘴唇颤抖,用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没有供出你来,你放心。我走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生活,不要忘了我……”
她颤抖着双手,想最后摸一摸哥哥的眉眼。
可哥哥却退后一步。
迎着嫂子破碎的目光,他声音平淡:
“你死以后,我会去自首。”
“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你的,而是让小雪知道,你罪有应得,已经上路了。”
我这才注意到,哥哥手里捧着我的骨灰盒。
嫂子身形猛地一震,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坐在地上神情涣散:
“我罪有应得……裴司宴,你说我罪有应得……”
行刑钟声响起,几个警察走过来,押着嫂子起身。
走到门口,嫂子突然狂笑不止。
“裴司宴,该死的是你,不是我!”
“恨裴雪的人是谁?拿出来五百万买凶的人是谁?口口声声希望裴雪死无对证的人是谁?”
“她真可笑!替你背了十几年的黑锅,最后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所有爱你的人都被你害死了,你才是扫把星!你就活该永远孤独,活该!!”
她撕心裂肺的声音渐行渐远,尾音飘散在空气里。
可哥哥却是笑着的。
他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很轻:
“阿雪,你看,愧对你的人都不会好过。”
等王叔和医院的那些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抱着我的骨灰盒昏迷了近五个小时。
一行人又手忙脚乱的把他推进抢救室。
几个小时后,他被推了出来。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对王叔说:
“他参加的心声系统的学术实验对心脏造成了超负荷的伤害,加上患者本人忧思过重,恐怕活不了几天了。”
“用老百姓的话说,叫心脉俱损,回天乏术。”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待过的病房静养,靠葡萄糖和呼吸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直到我头七那天,他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摘掉了呼吸机,还破天荒地吃了一碗饭。
王叔很高兴,负责哥哥的医疗团队也很高兴,觉得哥哥终于走出来了。
可我在书本里看到过,这叫回光返照。
吃完饭,王叔推着哥哥的轮椅,把他带到我的坟墓前。
哥哥竭尽全力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半晌,他轻声开口:
“王叔,不要花钱吊着我的命了。”
“让我走吧,我想下去看看小雪,好好给她赔罪。”
王叔沉默片刻,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哥哥终于笑了,靠在我的墓前,慢慢合上了双眼。
我看见一缕魂魄从哥哥的身体中脱离,与我四目相对。
“小雪,真的是你。”
哥哥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哥哥真的错了,你怎么罚我我都愿意,你跟我再说一句话好不好……”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不要!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踏云而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等待他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十八层地狱。
而我,将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