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被铃声惊得鼠耳一抖。
趁裴厌分神，她连忙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挣了一下，这回终于从那双禁锢着自己的手臂间脱身。
她慌忙从他腿上下来，一把抓起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便传来好姐妹王花花焦急的声音。
“小枝，出事了！你奶奶被你亲叔叔从医院接走了，他还给老人家办了出院手续！”
姜枝脸颊上尚未褪去的绯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站起身，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医院刚刚打来的电话。”王花花喘着气，急声说道，“你叔叔拿着亲属证明过去，说不治了，强行给你奶奶办了出院。医院的人拦不住，现在人已经被他带走了。”
姜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奶奶的病情根本没有稳定，每天都要用药，怎么可能出院？
叔叔平时连去医院看一眼都不愿意，现在突然跑过去把奶奶接走，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孝顺。
此时裴厌仍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怀里的温度骤然消失，让他本就处于易感期的情绪瞬间变得阴沉。
漆黑的瞳孔收成细窄的一线，搭在膝上的手也缓缓收紧。
他不喜欢姜枝推开他。
更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别人夺走。
可当裴厌抬起眼，看见姜枝苍白的脸色时，那点翻涌的躁意又停住了。
刚才还泛着浅红的脸颊，此刻没有半点血色。
她握着手机的手正在发抖，头顶那双圆润的鼠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送你过去。”
姜枝眼睛通红起来，她点头说：“谢谢！”
等她急匆匆去了医院发现奶奶真的出院了。
她又赶到家时，一眼便看见门上的锁被人撬开了。
锁芯歪斜地挂在门边，周围全是被工具砸出来的痕迹。
原本紧闭的大门敞开着，屋里还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
姜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进去，刚到客厅，便看见了站在里面的姜承。
姜承是姜成海的儿子，也是姜枝最厌恶的人。
他看见姜枝回来，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直接挡住她的去路。
“你回来得正好，我爸正在——”
话还没有说完，姜枝便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姜承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姜枝已经一脚踹在他的命根子上。
姜承踉跄着后退，腰侧撞上桌角，疼得当场弯下了身。
“姜枝，你敢打我！”
姜枝根本没有理会他。
她越过姜承，快步朝奶奶的房间走去。
“奶奶！”
房门被猛地推开。
里面没人。
床上的被子被掀得乱七八糟，奶奶平时吃的药也全都不见了。
姜枝心里的恐慌瞬间变得更重。
“奶奶！”
她转身冲向其他房间，一间接一间地找过去。
在姜枝把家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始终没有看见奶奶。
直到她经过走廊尽头，忽然听见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声音是从杂物间里传出来的。
姜枝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狭窄的杂物间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空气中全是潮湿发霉的味道。
纸箱和废旧家具堆得到处都是，只在中间勉强留下了一块可以躺人的地方。
奶奶就躺在那里。
她身下只垫着几张破旧的纸板，身上盖着一床发霉的旧被子。
被角已经发黑，上面还带着大片潮湿的霉斑。
“奶奶……”
姜枝的声音瞬间哑了。
她冲进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掀开那床旧被子。
没想到叔叔竟然还把奶奶的稳定剂停掉了，导致现在奶奶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完整的人形。
老人消瘦的脸颊和手臂上长出了大片灰白色的鼠毛，原本属于人类的耳朵也开始兽化。
两只苍老的手蜷缩在胸前，细小的指甲已经变得尖锐。
奶奶紧紧闭着眼睛，脸色灰败，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姜枝僵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现在奶奶重新回医院。
她擦掉眼泪，小心翼翼地用旧被子裹住奶奶，正准备将人抱去医院，外面传来开门声。
姜成海回来了。
他刚走进客厅，便看见姜承脸色惨白地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身下，疼得额头全是冷汗。
姜成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打的？”
“还能是谁？”姜承咬着牙，怨毒地看向杂物间，“姜枝那个贱——”
姜成海眼里的怒火猛地窜了起来。
可想到自己今天回来的目的，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姜枝抱着奶奶从杂物间出来，看到姜成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让开，我要送奶奶去医院。”
姜成海没有让路，反而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直接放在了桌上。
“去医院可以，先把这份协议签了。”
姜枝低头看了一眼。
房产转让协议。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成海已经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需要按手印的位置说道：“这片老城区马上就要拆迁了，你奶奶这套房子面积不小，按照现在的补偿方案，可以换两套新房，还有一大笔拆迁款。”
姜枝终于明白了。
难怪姜成海这么多年对奶奶不闻不问，今天突然将人从医院接回来。
他不是想照顾自己的母亲。
他是盯上了这套即将拆迁的老房子。
“只要你奶奶在这里按下手印，把房子转到我名下，后面的事情就不用你们管了。”
姜成海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两套新房和补偿款本来就应该属于他。
“等拆迁款下来，我可以拿出一部分钱给你奶奶治病，到时候你不用天天为了医药费四处求人，她也能继续住院，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一部分是多少？”
姜成海顿了一下。
“老人治病够用就行了，剩下的钱还得给你堂哥准备结侣和养孩子。”
姜枝气得浑身发抖。
奶奶辛辛苦苦守了一辈子的房子，拆迁后能换来两套新房和一大笔补偿款。
姜成海却只想拿出一点钱，像施舍一样给奶奶治病。
剩下的东西，他准备全部留给自己的儿子。
“这房子是奶奶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姜枝抱紧怀里虚弱的老人，毫不客气地拒绝。
“协议我们不会签，奶奶也不会按手印，现在给我滚开，我要带她去医院。”
姜成海的脸也沉了下来。
“我是她亲儿子，这房子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儿子？”姜枝红着眼睛盯着他，“奶奶住院这么久，你去看过她一次吗？交过一分钱医药费吗？现在听说房子要拆迁，你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母亲了。”
姜成海被她说得脸色难看，索性也不再装了。
“我给你们选择，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没有这笔拆迁款，你拿什么给她治病？”
他看了一眼被姜枝抱在怀里的老人，脸上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满是嫌弃。
“而且母亲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治好了又能活几年？”
姜枝的手臂骤然收紧。
姜成海还在继续。
“你堂哥刚配上一个中级兔兽人，人家马上就要给咱们家生孩子。以后结侣、买房、养孩子，哪一样不需要钱？难道还要全砸在一个快死的老太婆身上？”
姜枝听着这些冰冷无情的话。
她心里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替奶奶心寒，还是在恶心眼前这群人。
也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姜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呼吸微弱的奶奶，将裹在老人身上的被子拢紧，抱着人便要往外走。
“站住！”
姜成海没想到她敢直接离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今天这份协议不签，你哪里都别想去！”
他大步追上来，一把抓向姜枝的肩膀。
姜枝抱着奶奶，根本腾不出手躲避。
姜成海见她还想往前走，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抬手便要往她脸上扇。
可那只手还没有落下，手腕便突然被人攥住了。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
皮肤冷得几乎没有温度，落在姜成海手腕上的瞬间，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