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薇被拽着离开。
夏老夫人脸色铁青站在原地
李砚新更不用说,脸上还沾着她鞋底甩上去的褐色泥点,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活该!
夏月薇朝着两人明媚一笑,当即气得两人头顶快要冒烟。
“瞧她那猖狂的模样!”
夏老夫人在她身影彻底消失后,一把扫落手边的茶杯。
夏老夫人后知后觉李砚新还在呢
扫了这晚辈一眼,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夏老夫人恨得暗暗咬牙。
夏衍安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十八岁,成人了!
在外头藏了十八年,明显就是猜忌她!
刚回来就大张旗鼓给他办加冠礼
无疑又是一巴掌摔她脸上
结果他居然得了圣上看重,加冠礼后宫里给他的赏赐就没停过!
如今又过去三年,丈夫去世了,家里护着夏衍安的人没有了
但自己也再没办法拿捏这个庶子了,反倒是自己在庶子面前小心翼翼。
这叫她简直要气吐血!
“李世子,叫你见笑了,我家这个老九在外头被老侯爷惯坏了。”
夏老夫人收回思绪,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满腔怨恨,笑着给自己找台阶
“如今又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便是我这嫡母也得让三分,可不敢跟他抢人。”
这番话是给自己找台阶,同时告诉李砚新,夏衍安背后的靠山是圣上,他也一样惹不起。
李砚新早就懊悔把夏月薇的事捅出来,当时他若冷静一些,哪里还有后面这许多是非
“四姑娘一事恐怕是我误会了,给老夫人添麻烦的是晚辈,晚辈改日再来给老夫人和四姑娘赔礼。”
夏老夫人见他识趣,满意地点头,也给他许下承诺
“老身明儿就去见傅家老夫人,如今可没有几家儿郎能跟李世子媲美,想来傅家老夫人是十分愿意与李家结百年之好的。”
如此一来算是两方欢喜,李砚新顺势告退,脚步匆忙离开了夏府。
至于被拽走的夏月薇,恨不得扑到夏衍安身上,狠狠咬他一口!
她胳膊被他铁钳似地攥着,绣花鞋还留在夏老夫人屋里,此时只穿着绫袜的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硌得她脚心生疼不说,也因为追不上他的大步子而走得踉踉跄跄。
“九叔!你慢点!”夏月薇再也受不住,甩着手腕抗议。
夏衍安头都没回,聋子似的走得更快了!
又是一颗带着尖角的石子刮过她脚底,疼得夏月薇直皱眉。
她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没有再吭一声。
夏月薇疼得厉害的时候,就把脚趾头蜷缩起来,然后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好不容易从石子路到了青石板地,走起来稳当多了,但被尖锐石子划破的伤口早染红了绫袜。
原本洁净的绫袜混上尘土和血水,脏得不成样,夏衍安凤眸在那上方扫了一眼,神色不曾有任何变化,伸出一手指向桌案。
“抄。”
夏月薇侧过头去看,发现是那本留着她脚印子的孤本《工利水经》。
她扶着桌案,幽怨地看他一眼。
“十本。”
夏衍安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本?九叔,抄完我手都要断了吧!”
然而夏衍安根本没理她,转身到屋内正中央的书案后坐下。
他胳膊自然地搁在扶手上,也不看她,凤眸微垂,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嗒嗒。
夏月薇莫名地心头发紧。
嗒嗒。
很快,又是两下叩击声,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节奏更快了,力道更重了。
两轻两重。
夏月薇浑身血液倒流,狠狠打了个激灵!
这个手势她可太熟悉了,她被夏衍安罚去苦修前,他就是那么不耐烦地叩指,或者故意跟他对着干的时候,他发飙前也是这个叩指动作!
她立马把埋怨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用单只脚一跳一跳地蹿到椅子跟前,用最快速度坐下!
她现在在夏家就是小可怜,可没有先前和夏衍安对着干的资本,认怂一次不丢人!
她这叫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夏月薇对着自己一通鼓劲,熟练地铺纸研墨。
把狼毫蘸满了墨汁,她落笔也落得利落。
可在工利二字跃然于纸上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
这屋里只有她和夏衍安,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在看自己,可为何夏衍安眼锋如此犀利,明明没有实体的视线,却宛如锋芒在背!
她正疑惑着,眼睛扫过纸张上“利”字的笔锋,整个人一僵。
完了,这是她习惯写的小楷,笔锋锐利,撇捺张扬,就跟她性格一样,带着独有的跋扈。
夏衍安他认出她的字迹了?!
夏月薇后背冒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