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端着饭盒站在院子当间儿,目光从易中海脸上扫过去,又扫了一圈周围住户。
"一大爷说得对!过日子就得勤俭持家。"
他把嘴里咬着的窝头举高,翻了个面儿,
"纯粗粮,一点白面没掺。
晚上吃那么好做什么?垫巴垫巴得了。"
贾东旭站在门口冷笑:
"你小子忒不要脸,满院子都是肉香,你说你啃窝头?糊弄鬼呢!"
贾张氏立刻跟上:
"就是!一大爷说得对,人不能太自私,你拿盒肉就该分给大家!"
张池回头:
"贾大妈说得也有道理。
那咱们按远近亲疏来分——你们家挨得最近,是不是该多分些?"
贾张氏一愣,怒色化开几分:
"看来你还明白些事嘛。"
阎埠贵从前院挤进来:
"张池!咱们两家先前才是最近的邻居!你住门厅辅房那几年,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池转身笑道:
"没忘没忘。
三大爷放心,我这人最公道,回头也一定帮您说话!"
阎埠贵嘴角刚翘起来,又压回去了。
"诸位邻里,不是我张池不仁不义。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连何雨柱同志都知道的道理,我能不明白?"
傻柱蹲在灶台前,锅铲悬半空,嘿了声:
"姥姥!我怎么觉着这不是好话?"
"那你这是——"
傻柱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他这是给后院老太太送的!中午在食堂就跟我透了底,怕贾大妈闹他的房!"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又变了。
"柱子哥,那是玩笑话。
刚才贾大妈闹的时候,我有没有去请聋老太太出来帮忙?
没有吧。"
傻柱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今儿我考核通过,转成正式办事员,是干部了。"
他顿了顿,
"干部啊!就得有干部的觉悟!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厨子吧?"
刘海中嘴角抽了抽,许大茂瓜子皮差点呛嗓子,贾东旭把脸扭到一边。
傻柱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耳熟。
"按理说我不该小气,该请全院吃一顿。
可家里实在穷,靠师父接济才勉强度日。"
"今儿高兴!
我转正了,咱们院头一份。
满院子工人同志——连一大爷也是工人,就我一个干部岗!"
易中海脸色铁青,刘海中胖脸涨红,阎埠贵眼镜差点滑下来。
"全请是请不起,只能搜刮家底儿,凑出这么一碗红烧肉面,送给后院老太太。
再穷不能穷老人。
我做人的原则就是:尊敬老人,邻里团结,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没接话。
贾张氏扯嗓子喊:
"你要真不自私,就该把北屋让给我家!
你一个人住得完那么多房吗?"
全场一静。
阎埠贵赶紧摆手:
"这事王主任亲自安排好的,贾张氏你别胡来!"
张池笑了:
"一切都好商量。
等我先给老太太送完饭,回头全院大会上商量就是。"
贾张氏往前凑了半步,阎埠贵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张池端着饭盒转身往后院走。
———
后罩房门前,老槐树枝子晃。
"老太太,是我,张池。
刚做了碗红烧肉面,给您送来尝尝。"
门开了,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
"真有红烧肉?"
"真有。
不过就一块了。
本来有两块,我怕贾张氏抢,先吃了一块。
剩下这块,我把瘦的啃了,给您留的是肥的,怕您牙口不好,瘦的塞牙。"
来自聋老太太的负面情绪+188。
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拐杖拄了一下地:
"你倒是个实诚孩子。
进去说话,外头冷。"
张池进屋把饭盒放桌上揭开盖,肉香散开。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一次吃太多,怕您闹肚子。
明儿还有,到时候再送来。"
老太太眼睛亮了,又夹了筷子面。
“小张,你刚才没来找我帮忙,是知道找了,我也不会帮吧?”,
"您在这院儿里德高望重,为了一间半间的房来找您出面,那不给您添麻烦么?
再说,我自己能解决的事,犯不着劳动您。"
老太太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他:
"你这孩子,一肚子心眼。"
张池笑着应了两声。
老太太把最后一口面条吸溜完,擦了嘴角:
"明儿可别就剩这么一丢丢,还是咬了剩下的——"
"您放心,明儿给您留一整块,肥的。"
出了后罩房,张池走到月亮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老太太正摇头晃脑嘟囔着什么。
———
易中海坐在自家饭桌旁,筷子戳着白菜炖粉条,没往嘴里送。
一大妈开口:
"老易,那张池怎么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他家兄弟多爹妈在农村,就他一个人在城里,比柱子和东旭还简单清静些。
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没家累的年轻人?"
"你想得美!这小子骨子里是读书人,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指望他养老?
仔细把棺材本儿都哄跑了!"
"三大爷不也是读书人?你也没多不待见他。"
易中海筷子往桌上一搁:
"老阎算什么东西?
早年读了点私塾,不过鸡毛蒜皮的小算计。"
他声音拔高,
"打他进院,你瞧他哪次开大会不煽风点火?
傻柱和许大茂打架,东旭和解成打架,数他笑得最畅快!
偏偏打完架他挨个给人推拿化瘀,反而落上人情了!
傻柱和许大茂打小不对付,居然都跟他称兄道弟,这是好人能办到的?"
"他倒是不对咱们上岁数的使坏。
对后院老太太,不也挺孝顺?"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接这个茬。
一大妈想起什么:
"是不是因为前几年你号召全院捐款,他都没出钱?
可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一个月就十八块,哪有余力?"
"现在贫困线是人均五块!
他一个月加上补贴三十多块,怎么没有余力?
他送老张家一袋棒子面,偏偏落下贾家不送!这不是故意挑事?"
一大妈低下头。
贾家全家老小吃得一个比一个白胖,棒梗六岁就胖得跟干部子弟似的。
张池一个月三十三块,二十块寄回乡下。
这话她说不出口。
易中海有一件事连老伴儿都没说过。
张池当初因为落下贾家不帮,贾张氏骂了好几回。
他当面笑眯眯不还嘴,转过身在胡同拦住了他和贾东旭。
那天傍晚,这小子背着解放包站在拐角,开口就借钱:
"一大爷,东旭哥,我手头紧,想跟你们借一百块钱。"
贾东旭要发作,张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贾东旭偷轧钢厂边角料卖的明细。
然后东拉西扯说自己学医欠了外债,让易中海"慷慨解囊"。
不慷慨也行,到时候贾东旭被开除,别怪他没打招呼。
易中海硬掏了这一百块,连一大妈都不敢告诉。
许大茂坏在明面上,张池坏在骨子里。
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此人赶出四合院,可这人从不当面冲突,从不留话柄。
———
阎埠贵在前院西厢拿筷子蘸茶水,在桌上划拉。
三大妈开口:
"张池真愿意让出一间房?
要是真的,论关系,他最熟的就是你。
解成眼瞅着要说媳妇了……"
阎解成往炕沿挪了挪。
阎埠贵嗤笑一声:
"你们娘儿俩想什么美事呢?
贾家人记吃不记打,你们也跟着犯糊涂?
这么些年来,你见张池什么时候让人占过便宜?
咱们家从他身上薅过一根羊毛没有?"
三大妈张了张嘴,阎解成缩回炕角。
阎埠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看着吧,今儿还有好戏看。
那小子,绝着呢。"
又压低声音,
"老易也是失了分寸,怎么就非要招惹他,去帮衬贾家。"
"老易怎么就跟张池过不去?那孩子瞧着也挺好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睛眯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
老易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在这院儿里说一不二。
可自打张池进了院,你见他弯过腰?
嘴上"一大爷"叫得亲热,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老易号召全院给贾家捐钱,张池一毛不拔,偏偏还光说好听的,什么"我听一大爷的"。
话都说了,钱一分不出,风评还不差。
老易能咽下这口气?"
阎埠贵往中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搬凳子,准备开全院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