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李牧云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四肢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竹篾的束缚。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他的视线，吞噬着他的听觉，吞噬着他最后的知觉。
就在这时，胸前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股热度起初很微弱，像是冬日里的一粒火星，但随着李牧云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那粒火星竟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团炽烈的暖流，直冲他的脑海！
“小子，你就这么认输了？”
一道苍老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李牧云猛地打了个激灵，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几分。
谁？谁在说话？
“低头看看你胸口那块破石头。”
李牧云艰难地垂下眼皮，只见自己胸前挂着的那块太阳形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块玉佩他从记事起就戴在身上，据村里老人说，是他那从未谋面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玉佩呈圆形，雕琢着一轮烈日，周边环绕着细密的云纹，质地温润如玉却又坚硬异常，这么多年无论他怎么折腾都没有一丝磨损。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念想之物。
“你……你是谁？”李牧云在心中问道。
“老娘叫月阴，你可以叫我月婆婆。”那声音懒洋洋地说道，“被困在这破玉佩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本来想等你死了好换个宿主，谁知道你这小子命硬得很，愣是撑到现在还不肯咽气。”
李牧云：“……”
“行了，别废话了。”月阴婆婆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小子，我问你，你想死还是想活？”
“当然是想活！”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屏住呼吸，守住灵台，我把功法传给你。”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猛然涌入李牧云的脑海！
那是一篇名为《纯阳九转》的功法口诀，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金色的符文，在他脑海中一一铺展开来。
李牧云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觉得心神剧震！
他修行《青云诀》三年，一直以为青云宗的功法已是上乘。但此刻看到这篇《纯阳九转》，他才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
《纯阳九转》，五品功法。
修真界的功法分为一到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青云宗镇宗之宝《青云诀》也不过是三品功法，就已经能让青云宗在方圆千里称霸一方。
五品功法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让整个王朝为之疯狂的至宝！
而更让李牧云震惊的是，《纯阳九转》并非普通的五品功法，而是一部成长型天灾功法！
所谓天灾功法，是指修炼此功法的人，本身就会成为一场天灾。
“别发愣了，赶紧修炼！”月阴婆婆催促道，“你体内的灵力被河底的阴寒之力压制住了，再不修炼《纯阳九转》，你马上就要变成一具浮尸了！”
李牧云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口诀开始运转功法。
《纯阳九转》的第一转，名为“聚阳”。
这一转的要义，是在丹田之中凝聚出一轮真正的太阳。
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一轮实实在在的、由纯阳之力凝聚而成的太阳！
李牧云引导着体内残余的灵力，按照功法路线缓缓流转。起初十分艰难，那股阴寒之力像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的经脉，每推动一寸灵力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些阴寒之力在接触到《纯阳九转》的灵力时，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迅速消融瓦解！
“这……这是什么功法？！”李牧云心中骇然。
河底的阴寒之力极为霸道，方才他全盛时期都无法抵抗，此刻他只是初步运转功法，竟然就能将其驱散？
“哼，区区阴煞之力，也配与纯阳争辉？”月阴婆婆不屑道，“《纯阳九转》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功法，专克一切阴邪。你若是练到大成，别说这点阴煞，就算是九幽黄泉的极阴之气，也能被你一掌焚尽！”
李牧云心中震撼，不再多言，全力运转功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丹田之中的灵力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起初黯淡微弱，但随着功法的运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仿佛真的有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他的丹田中孕育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李牧云体内炸开！
丹田之中，那轮金色光球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将所有的阴寒之力一扫而空！
凝气九重天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筑基期！
李牧云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他猛地睁开眼睛，两道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将浑浊的河水都照亮了一片！
咔嚓！
困住他的猪笼在纯阳灵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李牧云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出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李牧云稳稳落在岸边，浑身湿透，但体内的灵力却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将衣服上的水分迅速蒸发，冒出腾腾白雾。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吗？”
李牧云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凝气期和筑基期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青云宗外门弟子数千人，凝气九重天的不下百人，但能够突破到筑基期的，十不足一。
而他，十七岁的筑基期！
这个消息若是传到青云宗，恐怕连宗主都要惊动！
“别高兴得太早。”月阴婆婆的声音适时泼了他一盆冷水，“你修炼了《纯阳九转》，从此以后，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李牧云一愣：“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这篇功法叫‘天灾功法’吗？”
“不是因为威力强大吗？”
“威力强大只是其一。”月阴婆婆的语气罕见地严肃了起来，“更重要的是，修炼这篇功法的人，本身就是一场天灾。”
“你方才在丹田中凝聚的那一轮太阳，是这片天地间的第二个太阳。”
李牧云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天地规则，只允许一个太阳存在。”月阴婆婆缓缓说道，“你体内的太阳虽然还很弱小，但它与天上的那一轮本尊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感应。随着你的修为越来越强，这种感应也会越来越深，两个太阳会相互吸引，一点点靠近。”
“到了一百年后，如果你没有达到足以应对这场灾难的境界，天上的太阳就会坠落下来。”
“它会吞噬你体内的太阳，同时——毁灭整片大陆。”
李牧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老娘像是在开玩笑吗？”月阴婆婆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这是一部天灾功法。修炼它的人，要么成为镇压万古的绝世强者，要么成为毁灭世界的千古罪人。”
“你自己选。”
李牧云沉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不修炼，我刚才就已经死在河里了。”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往前走。一百年是吧？那我就用一百年的时间，修炼到足以应对这一切的境界！”
月阴婆婆沉默了片刻，语气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倒是有几分胆色。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你那小嫂子还在水里泡着呢。”
李牧云脸色一变，猛地想起柳如烟还在猪笼里！
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再次跳入河中，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潜了下去。
很快，他找到了另一个猪笼。
柳如烟静静地躺在里面，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李牧云的心脏猛地一抽，连忙扯断竹篾，将她抱出水面，平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嫂子？嫂子！”他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脸颊，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脉搏也停了。
李牧云的手开始发抖。
他疯狂地将双手叠在柳如烟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又将体内的纯阳灵力渡入她体内，试图唤醒她的生机。
但一切都是徒劳。
“没用的。”月阴婆婆叹了口气，“她已经断了生机，魂魄都已经离体了。你渡再多的灵力进去，也只是给一具空壳充能罢了。”
“不可能！”李牧云吼道，“她才二十三岁！她怎么能死？！”
“小子，冷静点。”月阴婆婆的声音沉了下来，“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喊也没用。”
李牧云跪在柳如烟身边，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大哥死了，现在嫂子也死了。
短短七天，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不过……”月阴婆婆忽然话锋一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李牧云猛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你方才修炼了《纯阳九转》，身体里凝聚了天地间至阳至纯的本源之力。”月阴婆婆的语气有些古怪，“如果……你和这女娃子双修，以纯阳之力滋养她体内残存的阴元，或许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牧云愣住了。
双……双修？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月阴婆婆补充道，“毕竟这女娃子已经断气了，能不能救回来，还要看她的造化。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双修之法需要双方坦诚相对，肌肤相亲。她是你的嫂子，你若这么做，日后如何面对你死去的兄长？”
李牧云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庞，脑海中浮现出大哥憨厚的笑容。
“牧云，你要好好照顾你嫂子。”
这是大哥每次写信都会叮嘱的话。
他答应了。
“嫂子……得罪了。”
李牧云闭上眼睛，俯下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