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笼罩在薄雾之中，露水打湿了两人的鞋袜。
李牧云走在前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他虽然没有学过专业的追踪术，但凝气期时就已能做到耳聪目明，突破筑基之后，五官感知更是远超常人。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不远不近。
李牧云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却没有回头。
从王灵儿离开之后，柳如烟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昨晚在河岸上发生的那些事，虽然是为了救人，但终究是一根刺，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于是两人就这样默契地沉默着，一前一后，在山林中穿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李牧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柳如烟在后面问道。
李牧云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拨开地面上的一层枯叶。枯叶下面，露出一截断裂的树枝，断口处的木质颜色略深，显然断了没多久。
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几株矮灌木的枝条有不自然的弯折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时碰到的。
“有人从这里走过。”李牧云站起身，目光沿着那条隐约可辨的路径望向前方，“而且走的不是寻常的路，像是在刻意避开主道。”
柳如烟走上前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迟疑道：“会不会是猎人？”
“不会。”李牧云摇了摇头，“猎人有固定的猎道，不会这样七拐八绕地走。而且你看这些痕迹的走向，是往深山更深处去的，那边的妖兽越来越多，普通猎人根本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大哥虽然常年在山上打猎，但也从不深入到这个区域。他如果要猎那头妖虎，更应该在外围设伏才对，怎么会往深山里去？”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发白：“你是说……”
“有人引他进去的。”李牧云的眼神冷了下来，“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引他进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李牧云不再多说，沿着那条隐秘的路径继续前进。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径在一片陡峭的山壁前消失了。
“没路了？”柳如烟皱起眉头。
李牧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山壁前，伸手摸了摸岩壁的表面。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看起来多年无人触碰。但他仔细摸索了一阵，忽然在某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停了下来。
那块岩石的形状有些奇怪，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
他试着用力按了按，岩石纹丝不动。他又试着向左旋转，依然没有反应。最后他试着向右一拧——
咔嗒。
一声细微的机括声响从岩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面前的整面山壁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的青苔和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内一片漆黑，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有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个……山洞？”柳如烟惊讶道。
“不止是山洞。”李牧云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一座古修的洞府。”
他曾在青云宗的典籍中读到过，一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会在深山之中开辟洞府作为修炼之所。这些洞府往往设有禁制和机关，隐蔽性极强，若非机缘巧合，普通人就算从旁边路过也发现不了。
而这座洞府的入口如此隐蔽，里面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大哥……难道进了这里面？”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牧云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哥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发现这种级别的隐藏洞府？除非……有人故意让他发现的。
或者说，有人故意让他进去的。
“你在外面等我，我先进去看看。”李牧云说着就要往里走。
“等等。”柳如烟忽然叫住他。
李牧云回过头，看到柳如烟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我跟你一起进去。”
“里面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如果他真的在里面……我想第一个看到他。”
李牧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燃，率先走进了通道。柳如烟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那不远不近的三步。
通道并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光滑平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角落里堆放着几只已经腐朽的木箱。墙壁上镶嵌着几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亮。
而在石室的正前方，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穿着早已朽烂的道袍，骨骼呈现出一种玉质的色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以至于死后多年骨骼依然不腐。
“这是一位前辈的坐化之地。”李牧云肃然起敬，对着骸骨躬身行了一礼。
柳如烟也跟着行了一礼，然后目光开始在石室中搜寻。但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
“你大哥不在这里。”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又似乎带着一丝庆幸。
李牧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前，看到桌面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三只巴掌大小的玉瓶。玉简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兽皮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他拿起兽皮纸，借着夜明珠的光芒读了起来。
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上面写了什么？”柳如烟问道。
“这位前辈自称‘丹阳真人’，是一位六品炼丹师。”李牧云缓缓说道，“他生前得罪了仇家，重伤逃遁至此，虽然布下了洞府，但伤势太重，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他在遗书中说，如果有人能来到这里，便是与他有缘。石桌上的三只玉瓶中，左边那瓶装着他毕生积累的丹药，中间那瓶是他留下的修炼功法，右边那瓶则是一枚异火的火种。”
“但是——”他顿了顿，看向那具骸骨，“要拿走这些东西，就必须答应替他完成一个遗愿。”
“什么遗愿？”
“报仇。”李牧云的声音沉了下来，“杀他的人，是当今修真界炼丹师协会的会长——也是丹阳真人的师弟，沈千山。”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修真界的事情，但“炼丹师协会会长”这几个字的份量，她还是能掂量出来的。那几乎是整个修真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你要接吗？”她问道。
李牧云沉默了。
说实话，他很心动。一位六品炼丹师的毕生积蓄，加上一枚异火火种，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疯狂。但代价是要与整个炼丹师协会的会长为敌，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
就在这时，月阴婆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小子，接下它。”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知道一枚异火火种有多珍贵吗？更何况，你的《纯阳九转》想要进阶，就需要吞噬各种极致之物。异火乃天地间至阳至烈的存在之一，正好是你功法的养料！”
李牧云心中一动：“养料？”
“你以为《纯阳九转》为什么叫成长型功法？”月阴婆婆哼了一声，“天地间的极阴极阳、极光极暗，任何极致之物，都可以被你这轮太阳吞噬炼化，变成功法晋升的养料。你现在修炼的《纯阳九转》虽然是五品功法，但实际上，它只是完整功法的第一转。”
“第一转？”李牧云愣住了。
“没错。《纯阳九转》，顾名思义，共有九转。你现在修炼的只是第一转的基础篇，就已经达到了五品功法的水准。若能集齐足够的极致之物进行吞噬进阶，第二转便可达到六品，第三转七品，以此类推。九转圆满之日，便是你这轮太阳真正照耀诸天之时。”
李牧云听得心潮澎湃，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那我现在的实力，去招惹炼丹师协会的会长，岂不是找死？”
“谁让你现在就去了？”月阴婆婆没好气道，“你先应下这个承诺，把东西拿到手再说。至于什么时候去报仇，那是以后的事。反正这老家伙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也不差再多等几年。”
李牧云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走到骸骨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正色道：“晚辈李牧云，愿接下前辈遗愿。他日前辈之仇，晚辈必当亲手报之。无论是丹道还是实力，晚辈都会超越沈千山，取其性命，以慰前辈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那具骸骨仿佛有了感应一般，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捧齑粉，飘散在空中。
石桌上的三只玉瓶同时亮起淡淡的光芒。
李牧云深吸一口气，先打开了左边那只玉瓶。瓶中装着数十枚圆润饱满的丹药，药香浓郁，光是闻一闻就让人神清气爽。
他又打开中间的玉瓶，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记载着一部名为《玄阴素女功》的功法，品阶赫然是四品！
李牧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柳如烟：“如烟，这部功法……很适合你。”
柳如烟愣了一下，接过帛书翻了翻，虽然看不太懂上面的术语，但也能感受到这部功法的不凡。她抬头看向李牧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要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的。”李牧云笑了笑，“我修炼的是纯阳功法，这部《玄阴素女功》是阴属性功法，你我正好互补。”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互补”这个词用得有些不妥，连忙转移话题，打开了第三只玉瓶。
瓶口开启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团拳头大小、赤红色的火焰从瓶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惊人的温度。整个石室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了十几度，柳如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这就是……异火？”李牧云喃喃道。
他伸出手，那团火焰仿佛有灵性一般，缓缓飘落到他的掌心。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痛感传来，但紧接着，丹田中的那轮太阳便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兴奋的嗡鸣！
太阳想吃掉它。
李牧云心念一动，不再压制丹田中的太阳之力。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那团异火包裹其中，缓缓拉入体内。
异火起初还在挣扎，但在纯阳之力的压制下，很快就败下阵来，被拖入丹田之中。那轮金色的太阳像是饿极了的猛兽，一口将异火吞了下去！
轰！
李牧云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力量从丹田中爆发出来，沿着经脉奔涌不息！
《纯阳九转》的功法自动运转起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蜕变。功法口诀中的文字在脑海中不断重组、衍化，变得更加精妙、更加深奥。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李牧云缓缓睁开眼睛，双瞳之中各有一簇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随即隐去。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撼。
《纯阳九转》第一转，进阶完成。
六品功法。
他现在拥有的，是一部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六品功法！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按照月阴婆婆的说法，这仅仅只是第一转。后面的八转，每一转都需要吞噬一种极致之物才能进阶。
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这部功法被称为“天灾功法”了。
“恭喜你啊小子。”月阴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运气不错，刚出道就捡到一枚异火。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玩意儿虽然让你的功法进阶了，但也让你的麻烦变得更大了。”
“什么麻烦？”
“你以为炼丹师协会的会长是那么好惹的？你接下这桩因果，迟早要面对他。在那之前，你得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否则到时候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这轮太阳还没来得及灭世，就先熄火了。”
李牧云苦笑了一声，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落在了石室角落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脚印。
准确的说是被人用脚底反复摩擦地面留下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而这个脚印的大小——和李牧云记忆中大哥的鞋码一模一样。
“你大哥来过这里。”月阴婆婆的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而且你看这些痕迹的方向，他应该是进来了，但没有拿走任何东西，然后就失踪了。”
李牧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通道入口处，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地面。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只有两排脚印——一排是他走进来的，一排是他刚才走出去试探时留下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向外离开的脚印。
“怎么了？”柳如烟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道。
李牧云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我大哥……进来了，但是没有出去。”
“什么？”
“沿途也没有任何他离开的痕迹。”李牧云的声音有些发涩，“就好像他走进这座洞府之后，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柳如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李牧云站起身，重新环视了一遍这间石室，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化为齑粉的骸骨上，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哥还活着。
这座洞府里一定还有其他出口，或者某种传送阵法，大哥通过那个方式离开了。只是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启动阵法的？又是为什么要进入这座洞府？
还有，那个引他来这里的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拢。
李牧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走到柳如烟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柳如烟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抽回去，但李牧云握得很紧，没有松手。
“不管我哥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他。”他看着她，目光坚定，“在这之前，我们一起。”
柳如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