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云将石室中的东西收拾妥当，三只玉瓶贴身收好，帛书也仔细卷起塞入怀中。他又在石室中仔细搜寻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遗漏，这才带着柳如烟退出了洞府。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正好穿过树梢洒落下来，驱散了山间的薄雾。
已经是正午了。
李牧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重新闭合的山壁，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座不起眼的山壁后面，藏着一位六品炼丹师的毕生积蓄，还有一枚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的异火火种。
“走吧，我们先下山。”李牧云转向柳如烟，“我在青云宗有一座独立的小院，平时没什么人去。你先跟我回宗门，我帮你安排住处，再从宗门藏经阁里找一些基础的修炼典籍给你。等你把《玄阴素女功》入门了，我再想办法帮你弄一些修炼资源。”
他说得很自然，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但柳如烟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那里，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青云镇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牧云，”她轻声开口，“我想……先回村里一趟。”
李牧云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回村？”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解，甚至有些恼火，“那些村民昨天晚上是怎么对我们的，你都忘了？他们把咱们捆起来扔进河里，要不是我侥幸活了下来，咱俩现在已经喂了鱼了！你现在还要回去？”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嫂子，我不明白。那些人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记着他们的好？”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李牧云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懑和不平，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像多年前那个还会偷偷给他塞糖吃的嫂子一样，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李牧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小时候，大哥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每到天黑，他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着大哥回来。有时候柳如烟会过来给他们兄弟俩送饭，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就会笑着摸摸他的头，说：“牧云乖，嫂子给你带了好吃的。”
那时候他还小，仰起头就能看到柳如烟温柔的笑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好看得像画里的人一样。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摸过头了。
“傻孩子。”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村子里的人……他们也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愚昧，只是容易被煽动。王德厚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只知道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可是他们差点害死我们！”李牧云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知道。”柳如烟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的村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可是那里有你大哥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有他亲手种的枣树，有他每天早上挑水走过的那条路……”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去跟他道个别。”
李牧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柳如烟侧脸的轮廓，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线条，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不是怨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眷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好。”他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昨晚那种被他拉着走的被动，而是她主动地、坚定地，将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走吧。”
她牵着他，往山下走去。
李牧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下山的路上，月阴婆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幽幽响起：“小子，心情不错嘛。”
李牧云脸色一僵：“你偷看？”
“老娘住在你识海里，还用得着偷看？”月阴婆婆嗤笑一声，“放心，我对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情情爱爱没兴趣。我是要跟你说正事。”
“什么正事？”
“那些丹药。”
李牧云精神一振：“那些丹药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呵呵。”月阴婆婆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知道那老家伙留下来的都是什么档次的丹药吗？那瓶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光是那枚‘紫华丹’，就能让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而无任何副作用。还有那枚‘蕴神丹’，对凝练神识有奇效，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李牧云听得心头火热，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些丹药虽然珍贵，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不是有些太高级了？我才刚刚筑基，贸然服用高阶丹药，会不会根基不稳？”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月阴婆婆满意地哼了一声，“不过你放心，那老家伙考虑得很周全。这些丹药的品阶虽然不低，但药性都很温和，正好适合筑基期的修士循序渐进地服用。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那些丹药里，除了丹药本身的效果之外，还封存留下了那老家伙的炼丹传承。”
“炼丹传承？”李牧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没错。从辨认药材到控火手法，从丹方配比到成丹诀窍，应有尽有。虽然只是一份基础传承，但足够把你从一个门外汉培养成一名合格的炼丹师了。”
李牧云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炼丹师！
在修真界，炼丹师的身份地位远超同阶修士。一位品阶足够高的炼丹师，甚至能让大宗门的宗主都对其客客气气。原因很简单——没有人能拒绝一枚能提升修为、疗伤救命、甚至延年益寿的丹药。
如果他能在修炼之余兼修炼丹术，那无论是在资源的获取上，还是在人脉的积累上，都将拥有巨大的优势。
“功法、丹药、异火、炼丹传承……”月阴婆婆慢悠悠地说道，“一个刚刚踏入筑基期的年轻人，得到了一位六品炼丹师的全部遗产，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刚刚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你说巧不巧？”
李牧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啊，太巧了。
大哥失踪，他回乡奔丧，遭遇陷害被沉塘，生死关头激活了玉佩中的月阴婆婆，获得了《纯阳九转》功法，突破筑基，救了嫂子，又在后山发现了洞府，得到了丹阳真人的传承……
这一切串联起来，简直就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您是说……有人在布局？”李牧云在心中问道。
“我可没说。”月阴婆婆打了个哈哈，“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不过嘛，你小子留个心眼总没错。”
李牧云沉默了片刻，将这个疑虑压在心底。
不管是不是有人在布局，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实力。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未来的变局中掌握主动权。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回到青云宗，查阅藏书阁中的典籍，弄清楚丹阳真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以及——他的仇人沈千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柳如烟察觉到他步伐的变化，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一起加快了步子。
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