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后,柳如烟轻轻拉住了李牧云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用那只手传递着她的存在。
“我没事。”李牧云低声说道,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沙哑、干涩,像是憋着太多东西,随时都会决堤。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了村口,在老槐树下站定。这棵树,就是刚才王灵儿执念出现的地方。李牧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王灵儿最后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焦急的眼睛,那句“牧云哥,你快走”。
“唉。”
月阴婆婆的叹息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得学会接受一件事——这就是修炼世界。”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老人,在向后辈讲述这个世界的规则。
“凡人在修士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别说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就算是低级修士,在高阶修士面前,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蝼蚁。昨天你嫂子差点遇害,今晚那丫头就替你挡了灾。你觉得这是巧合吗?不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护住身边人的周全。”
李牧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
如果自己不是修士,没有凝气九重天的修为,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嫂子就已经落得和灵儿一样的下场了。
如果自己更强一些,强到足以让那些宵小之徒望风而逃,灵儿也许就不会死。
实力。
他需要实力。
前所未有的渴望,像是一团烈火,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想要变强。不是为了什么拯救苍生的伟大理想,也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的虚无追求。
他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
保护这个此刻握着他手的女人,不要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牧云?”
柳如烟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他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却好像在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一把尚未开刃的剑,终于被打磨出了锋芒。
“我没事。”李牧云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我想通了。”
柳如烟注视了他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追问他想通了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只要他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李牧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走吧。”他站直了身体,“我们还得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个邪修,杀了他。”
李牧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柳如烟却从那平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意。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重新往村子里走去。
路上,李牧云开始梳理已知的信息。
“那个邪修的目标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女子。这说明他的修为不高,或者说他的功法比较低级,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修炼或者疗伤。真正的高手不会看得上凡人的那点精气。”
“村长说他‘在后山一带活动’,说明他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很可能在后山有一个落脚点。”
“他说那个邪修‘之后还会对别的女子下手’——他为什么这么肯定?除非……他知道那个邪修的一些习性,或者知道那个邪修还会回来。”
李牧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明说,好像有所顾忌。”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心中问道:“婆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邪修,还会回到现场来?”
月阴婆婆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在修真界,有一些低等的魔修,尤其是那些心理扭曲的货色,他们在杀人之后,喜欢返回现场,欣赏受害者身边人悲痛的样子。看着那些人哭天抢地、痛不欲生,他们会从中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对他们来说,杀一个人只是手段,享受那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才是目的。那些眼泪、那些悲伤、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全都是他们的作品。他们怎么舍得不去欣赏呢?”
李牧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墙壁和人群的阻隔,锁定在了村长家的院子里。
那里,除了围观的村民和哭泣的王德厚之外,还有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站在王灵儿的遗体旁边,口中念念有词,一副正在超度亡灵的高人模样。
他的表情庄重而悲悯,时不时还摇头叹息两声,看起来和那些走街串巷的普通道士没什么两样。
但李牧云的灵觉却在疯狂示警。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极其隐晦的阴冷气息。那气息藏得很深,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即便是修为稍低的修士,也很容易忽略过去。
但李牧云刚刚突破筑基期,灵觉敏锐程度远超从前。再加上他修炼的是《纯阳九转》,对阴邪之气的感知本就比其他功法敏感得多。
那股气息,和前晚袭击柳如烟的那个黑衣人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虽然微弱了许多,但本质是一样的。
“清风观,玄诚道人。”旁边有村民小声议论着,“是村长特意从镇上请来给灵儿姑娘做法事的,据说道行很高,十里八乡的白事都请他。”
李牧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道士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道行很高?
确实很高。
高到能一边糟蹋杀害人家的女儿,一边若无其事地回来给人家做法事。
高到能站在受害者的遗体旁边,念着虚伪的超度经文,享受着受害者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痛哭的画面。
这种人,已经不是变态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恶意。
“牧云?”柳如烟察觉到他神情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正在做法事的道士,“那个人……有问题?”
“嗯。”李牧云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