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秦遥这个病弱皇帝,在群臣眼中,只是作为一个吉祥物坐在那里而已,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可言。
秦祯微微侧目,和宰相贾奉清交换了个眼神。
得到贾奉清肯定的眼神示意后,心中便有了底,上前一步准备开口启奏。
然而,不等秦祯有所动作,秦遥却先转头看向秦闵,淡笑道:“皇叔,朕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群臣顿时都为之一愣,一个个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秦祯能每天参加朝会,是因为深得陛下宠爱。
而秦遥会参与早朝,则单纯只是因为他是名义上的皇帝,必须到场。
从前,秦遥在朝会上只是作为一个吉祥物般坐在龙椅上,很少主动开口。
今日为何不仅主动开口,而且还特意抢在秦祯之前?
秦闵自己也有些意外,皱眉道:“陛下,请讲。”
秦遥淡笑道:“皇叔,朕听说皇叔予太子八营禁军,命他前往两江之地,助两江巡抚慕容廷平定江北总督鲁朝光之乱。”
“朕年轻之时,曾前往江北巡视民情,惩办贪官,查处冤案,深得江北军民爱戴。”
“此次平叛,朕要,御驾亲征,与太子同去江北,或许凭借朕的威名,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听完秦遥这番话后,满殿的官员再次为之一惊。
这位皇帝,平日一向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皇叔给他安排任何差事,都只会含糊其辞地被迫答应。
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要御驾亲征,和太子同去江北平叛。
这是昨晚风寒把脑子冻傻了,还是今天早晨吃错药了?
虽然百官们心中都清楚,此次平叛胜算极大,有着两江巡抚慕容廷的兵马,加上京城八营精锐禁军,纯纯就是皇叔在帮太子刷军功镀金。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上真正的战场打仗,只要是打仗,就一定会死人。
更别提,就凭皇帝这副自幼体弱多病的身子骨,怕是连战场都未必能坚持到,就要被一路行军的舟车劳顿折腾散架了。
而秦祯则是心中一喜,险些直接喜形于色。
他原本还有些顾虑,自己贸然开口,会不会引起百官的不满。
没想到,自己这位“父皇”竟然如此懂事,直接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前往江北。
父皇啊父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既然你主动找死,那可就怪不得我这个太子心狠手黑了。
“陛下,你当真想要前去前线?”
秦闵眼中流露出一丝狐疑之色,带有几分威胁之意说道:“江北巡抚鲁朝光,曾是江州军中的水师都尉出身,骁勇善战,精通兵略。”
“老夫已决定令太子挂帅,率领禁军前去平叛,三军必须号令一统,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皇叔,这个朕当然明白。”
秦遥淡笑道:“朕此去江北,一是为了助太子顺利平叛,二是为了尽可能避免刀兵,减少伤亡。”
“禁军的兵权也好,还是平叛的功劳也好,都归太子所有,与朕无关。”
此话一出,群臣神情都变得复杂些许。
这位皇帝,好像真的是在找死啊。
常言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从京城到两江千里之遥,行军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谁能保证路上发生什么事?
当今朝里朝外谁人不知,太子秦祯仰仗着皇叔秦闵和皇后潘伶漪的权威,早已对皇位垂涎三尺。
皇帝在京城,顾忌百官非议和民心稳定,他还不敢太过放肆。
但皇帝提出御驾亲征,要随军前往两江平叛,又主动提出不要兵权,这简直就是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秦祯的刀上。
他今日能乘着车驾离开京城,还有一口气能喘。
但等来日成功平叛凯旋而归后,或许就只剩下一具死因不明的尸体了。
群臣都无比狐疑,看着秦遥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一般。
唯独文臣队列中的宋文则,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无比苦涩和同情。
别人不知道,但他作为培养秦遥十几年的老师,可是对秦遥的脾气再了解不过。
陛下从来不会莽撞行事,定然是看出来,秦祯打算利用此次平叛争夺掌控的兵权,所以才执意要随军前行。
如果秦祯此次平叛建功,等凯旋而归后,秦闵不仅不会收回他的兵权,还很有可能顺理成章将剩下的两营禁军也一并交给他统领。
那样一来,京城的十营精锐,就尽在秦祯之手掌握,秦遥身为皇帝,空有九五之尊的名头,却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说难听话,只要得到秦闵的默许,秦祯完全可以凭借兵权,强行争夺皇位。
届时·,秦遥这个手无寸铁的皇帝,便只能做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宋文则也看出来,如果放任秦祯前去江北刷战功,对于秦遥而言就是慢性死亡。
但是,陛下执意要随军一起前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仅什么都改变不了,还很有可能被秦祯暗中算计,直接害死在行军途中。
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堂堂大周皇帝,竟然要面临这样的阳谋死局,令宋文则这种有心报国的忠臣,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无奈。
秦闵眯着眼睛,思忖片刻,也没有拒绝。
“好,陛下,难得你有如此雄心壮志,那便同太子一起前去江北吧。”
说着,秦闵给一旁的康宁海使了个眼色。
康宁海立刻走上前,朗声道:“听旨!”
“着封太子秦祯殿下为御营兵马指挥使,陛下御驾随行,统十营禁军即日开赴江北,协同两江巡抚慕容廷,共同平定江北总督鲁朝光叛乱,钦赐!”
将皇帝置于太子之后,这种倒反天罡的圣旨许多文武都忍不住暗暗腹谤。
但秦祯却仿佛理所应当似的,直接跪地行礼,振声道:“儿臣领旨!”
他一边跪地领旨,一边悄然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之上的秦遥。
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敬意,而是充满浓浓的嘲弄和不屑,仿佛在看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