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采云开口询问,秦遥便将手中的粥碗重重放在桌案上,眼中满是熠熠的神采。
“采云,备车!”
采云微微一怔,连忙问道:“陛下,备车去何处?”
秦遥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冷宫!”
“……啊?”
采云顿时愣住,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陛下这是什么毛病?
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去上朝也就罢了,跑到冷宫去做什么?
嫌自己寒得不够彻底,用冷宫的阴寒再催一催?
采云缄默许久,才小心翼翼道:“陛下,冷宫是不详之地,常年阴寒,陛下的龙体本就欠安,若是贸然前去冷宫,万一被皇叔知道……”
“朕就是因为龙体欠安,才要去冷宫好好滋补一下。”
秦遥淡淡道:“皇叔每日忙于国务,日理万机,朕代他老人家去探望一下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嫔,也是为了维护皇叔的仁义之名不是?”
“可是……”
“不必可是,按照朕说得办便是。”
……
卯时初刻,天光完全大亮。
今日的朝会却已经结束,文武百官退离金銮殿,各回本部理政。
养心殿内,秦闵坐在龙床之上,闭目养神。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他面前,正是太傅宋文则。
“宋太傅,陛下今日,为何没有来上朝听政?”秦闵冷冷问道。
宋文则小心翼翼道:“回皇叔,陛下昨夜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因此在寝宫歇息……”
“又病了?”
秦闵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身为九五之尊,身子骨却如此孱弱,哪里有半点帝王之气象?若是让天下臣民知道,当今天子是个病秧子药罐子,岂不动摇民心国本?”
听闻此话,宋文则心中有些慌乱,急忙道:“皇叔,陛下自幼便身染咳疾,一直都体弱多病。”
“这些年来,他每日监国理政,为皇叔竭力分忧,更是不堪重负。”
“陛下对皇叔忠心耿耿,绝无异志,还请皇叔宽容……”
秦闵心中暗暗冷笑,他怎会看不出,这老家伙是听出自己话中的不满,担心自己直接废了皇帝。
他也懒得和这个死忠于皇帝的老酸儒多说什么,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既然陛下患病,那便寝宫好好养歇。”
“今日两江巡抚慕容廷,禀报的江北总督鲁朝光叛乱之奏折,便不劳他经手了,退下吧。”
“……臣遵旨。”
宋文则颔首告退,离开养心殿后,不由长叹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秦遥的老师,他是看着这位小皇帝长大的。
秦遥和他接触的时间,比和秦闵这个皇叔还要长。
宋文则虽一心忠于秦遥,却也一直身处两难的处境中。
一方面,他不愿陛下太过操劳,让本就体弱多病的龙体再添负担。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陛下失去监国之职,彻底离开权力中心,会被秦闵直接废掉,甚至性命难保……
……
宋文则离开后,秦闵仍很是不满,冷冷道:“这个遥儿,也太让老夫失望了,没有随到我一丝雄才大略,倒是随了我那位早逝的皇兄,染得一身旧病新疾。”
一名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的美妇,坐在宋文则对面,面露温婉笑容。
“皇叔言重了,陛下身为当今天子,乃是社稷之本,又有皇叔洪福庇佑,相信很快就会痊愈。”
这名美妇,便是秦遥名义上的皇后,潘伶漪。
此时此刻,她虽嘴上为皇帝说着好话,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但实则心底深处,早已盼着听到秦遥暴毙的消息不知多久。
秦闵依然怒火不减,冷冷道:“正因如此,老夫才对他失望!”
“皇帝身系江山社稷,岂能是一个连朝政都无法参与的病秧子?如此岂不令天下臣民寒心!”
二人嘴上大义凛然,言语间全是对江山社稷的担忧,但彼此间那点心思,早已心照不宣。
潘伶漪使了个眼色,令门口的两名太监退下,才期待开口道:“皇叔,陛下虽一病不起,但江北叛乱却是国之大事,耽搁不得。”
秦闵心中一动,但还是沉住气问道:“皇后有何见解?”
潘伶漪急忙起身下跪,惶恐道:“臣妾一介妇道人家,不敢妄议朝政……”
秦闵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老夫只是听听你的意见,你尽管说便是。”
潘伶漪假装贤良淑德地说道:“皇叔,臣妾久居深宫,与前朝文武素无往来,也不知陛下有何良将可用。”
“如果陛下要问臣妾的意见……太子秦祯,这些年来文修武备,没有一日懈怠,练就弓马娴熟,一直想为陛下和皇叔分忧解难……”
秦闵自然猜到潘伶漪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后之言,倒是颇有道理!”
“老夫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从小便对祯儿寄予厚望,一直都想要历练他一番,此次江北叛乱,正是个难得的良机。”
“好,既然如此,老夫便代陛下下旨,将京城禁军十营中的八营,交由太子秦祯统领,命他率兵前往两江之地,协同两江巡抚慕容廷,一同平定鲁朝光之叛!”
“皇叔圣明!”
潘伶漪表面上,依然深深低着头毕恭毕敬,但二人嘴角的笑容都已经压制不住。
京城最为精锐的,便是十营禁军,不仅全都是由武者组成,更是每一营都有一名一品武者坐镇。
现如今,赶上江北叛乱这个天赐良机,正好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将禁军都交给了秦祯统领,命他前去平叛。
只要他此次平叛顺利,建立殊勋,凯旋回宫之后,秦闵不仅不会收回他的兵权,还会顺势将剩下两营也一半交给他。
从今往后,京城所有的精锐,尽握于自己的儿子之手。
这便等于是完成了取代秦遥,登临帝位的第一步。
……
与此同时,秦遥已经乘着轿子,来到了冷宫门外。
通常而言,冷宫都是设于后宫最偏僻之处,免得扰皇帝心烦。
但秦闵却更加决绝,由于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几乎都是与他争斗失败后那些罪臣家中的女眷,因此直接下旨,将冷宫迁至皇宫最偏远的北花园后。
北花园废弃多年,即便宫女下人都不愿踏足。
在添了一座晦气的冷宫之后,更是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是方便了秦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