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气氛,随着李长贵这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往前逼近了一步。
“村长!使不得啊!”
屋门猛地被推开,林周氏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
她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煞白。
“村长,我家远子从小就老实,他绝对不敢惹事啊!大虎要是伤了,我们赔,我们砸锅卖铁也赔!”
林周氏带着绝望的哭腔,死死抓着门框。
“家里还有那两亩地的地契,您拿去,求您留远子一条活路吧!”
在这穷乡僻壤,村长就是天。
带着人堵门,这是要出人命的架势。
林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一把攥住母亲的胳膊,将她拉回身后。
“娘,用不着求他。”
林远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院子里所有人的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李长贵,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松骨头?李长贵,你这把老骨头,怕是没那个分量。”
“小王八羔子,你找死!”
旁边一个拎着铁锹的壮汉怒喝一声,举起铁锹就要往上冲。
“慢着。”
李长贵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拦住了手下。
他三角眼微微眯起,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上下打量着林远。
这小子,不对劲。
换作以前,这窝囊废早就吓尿裤子磕头求饶了,今天这眼神,怎么跟见过血的狼崽子似的?
“交代是吧?”
林远毫不避讳地迎上李长贵的目光,冷笑一声。
“你那个好侄儿没告诉你,他那鼻梁骨是怎么断的?”
“大白天的,把春兰嫂子往苞米地旁的草垛子里拖,连人家的衣服都撕烂了。”
林远语气陡然转厉,字字诛心。
“李长贵,大虎这是强奸未遂!放在这严打刚过去的档口,这叫流氓罪!”
流氓罪三个字一出。
院子里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脸色猛地一变,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这年头,谁不知道严打的厉害?
沾上这三个字,轻则劳改十年,重则直接拉去靶场吃花生米。
李长贵夹着烟袋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在村里当了半辈子土皇帝的老狐狸,马上就稳住了阵脚。
“放你娘的狗屁!”
李长贵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冷笑连连。
“就凭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往我家大虎头上扣屎盆子?证据呢?”
“春兰?她一个守寡的破鞋,满嘴喷粪,谁信?”
李长贵大步往前一跨,气焰再次嚣张起来。
“你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哪个敢出面给她作证?”
“就凭她也敢去派出所告状?老子明天就能让她在村里待不下去!”
老狐狸算盘打得极精。
农村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寡妇的清白本就不值钱,只要他李长贵发话,没人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场面,似乎又回到了李长贵的掌控之中。
林周氏在林远背后瑟瑟发抖,死死攥着儿子的衣角。
林远却没有丝毫慌乱。
“行啊,李长贵,既然你觉得流氓罪不够分量……”
林远从台阶上缓缓走下。
“那咱们就聊点有分量的。”
林远走到李长贵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轻轻吐出几个字。
“隔壁王家村的新媳妇,小芹,皮肤挺润的吧?”
这句话刚一出口。
“啪嗒。”
李长贵手里的旱烟袋,毫无预兆地掉在了泥地上,砸出一片暗红色的火星。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在手电筒的余光下,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林远死死盯着李长贵的微表情!
瞳孔骤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额角甚至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前世,这件事要在两年后的1990年才会彻底败露。
当时小芹因为分赃不均,挺着个大肚子实名举报,把李长贵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这桩丑闻当时在十里八乡可是轰动一时。
现在是1988年,这件事明明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小芹知!
林远没给李长贵喘息的机会,继续冷冷开口道。
“村集体用来春耕的那批平价化肥指标,被你截留了一半,转手高价倒给外乡的倒爷。”
“换来的钱,去县城百货大楼买了一块上海牌女士手表。”
“那表,被你送给了小芹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贵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掐断了。
怎么可能?!
化肥指标的账,他做得天衣无缝!
还有小芹和他搞破鞋的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一种对未知极度恐惧的寒意,顺着李长贵的脊梁骨直冲后脑勺。
在88年,搞破鞋加上侵吞集体农资,这两项罪名加起来,可比李大虎那点破事严重一万倍!
而且这事要是让王家村那帮本家兄弟要是知道了,能活生生扒了他的皮!
“村长,咋不说话了?”
林远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眼神里满是戏谑。
“要不,咱们明儿一早,去乡派出所把大虎的事,连带着这表的事,一块儿汇报汇报?”
李长贵浑身一激灵,如同烂泥般从极度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抖动着。
杀了林远?
他不敢。
林远既然敢当面掀他的底,谁知道他有没有把消息透露给别人?
投鼠忌器。
李长贵的心理防线,此刻彻底崩塌了。
“好……好小子……”
李长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一样。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旱烟袋,手抖得连烟嘴都对不准。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大虎走路不长眼,摔断了鼻子,那是他活该。”
李长贵猛地转过身,冲着那几个还一头雾水的手下暴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回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村长为什么突然认了怂,但也不敢多问,只能悻悻地收起铁锹。
“山水有相逢,林远,咱们走着瞧!”
李长贵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带着人像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破败的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周氏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
村长气势汹汹地带人来砸门,居然被远子几句话就给吓退了?
“远子……”
林周氏颤抖着手,摸上林远结实的后背,眼泪再也绷不住,决堤而出。
“娘,没事了。”
林远转过身,身上的那股戾气和阴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扶住母亲,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那老狗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借他十个胆子,以后也不敢再踏进咱家院子半步。”
林周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儿子。
这还是那个成天低着头、病恹恹的远子吗?
不知不觉间,那个连杀只鸡都不敢看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座能为这个家挡风遮雨的巍峨大山。
恐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欣慰和自豪。
“好……好……我儿出息了,老林家的祖宗显灵了啊……”
林周氏一边抹眼泪,一边笑骂道。
“行了娘,夜深了,风大,回屋歇着吧。”
“你放心,儿子跟您保证,从今往后,这十里八乡,没人敢再欺负咱们娘俩。”
林远把母亲扶进里屋安顿好,看着母亲沉沉睡去,这才回到自己的东厢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日上三竿。
东厢房里,林远盘腿坐在炕上。
意念一动。
意识瞬间切入了那个庞大的储物空间。
堆积如山的特级大米、白面、各种物资……
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保持着放进去那一瞬间的状态。
林远目光扫过角落的食品区,手指微动,他凭空摄出了一罐印着经典红白logo的可口可乐。
“呲!”
拉环拉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伴随着碳酸饮料特有的嘶鸣声,在闷热的房间里散开。
林远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镇的肥宅快乐水顺着喉管一路向下,炸裂的气泡在胃里翻腾,刺激得人浑身一个激灵。
“舒坦!”
林远打了个响亮的嗝,舒展了一下筋骨。
在这个连吃冰棍都算奢侈的1988年夏天,这一口冰镇可乐,简直比玉皇大帝的琼浆玉液还要爽。
“咚咚咚。”
就在这时,破败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林远放下可乐罐,趿拉着解放鞋,穿过院子拉开了门。
门外。
站着昨天的俏寡妇,春兰。
她显然特意打扮过。
今天换上了一件略显修身的碎花短袖布衫,衣服虽然旧,但洗得一尘不染。
那布料根本包裹不住她熟透了的身段,胸前的弧度在夏日的阳光下呼之欲出,腰肢却勒得极细,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夸张曲线。
她昨晚绝对没睡好,眼窝下带着一抹淡淡的青晕,但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角,却含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春意。
春兰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土黄色对襟短褂。
看到林远开门,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脸颊腾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她丰润的下唇被洁白的牙齿咬出一道白印,一双眼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远……远兄弟……”
春兰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掐就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俺……俺能进屋跟你说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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