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有干海马吗?”
老中医抬起眼皮:“有,不过这东西贵,一钱两块钱。”
林承业直接掏出十块钱:“拿五钱,要品相好的。”
买完海马,林承业又去了供销社。今天赚了大钱,家里的米缸也该填满了。
五十斤的富强粉,五十斤的大米,两桶豆油。路过肉摊时,他又割了三斤排骨,两斤五花,还买了一只杀好的老母鸡。
林承业把东西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推着车,迎着日头往沙尾村走。
村口。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大榕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
“那是林家老大吧?这车上驮的啥?”
“哎哟,那白花花的是富强粉吧?还有肉!那排骨得有三斤!”
林承业推着车走近,笑着打招呼:“七爷,李奶,乘凉呢。”
“承业啊,这买的啥好东西?发财啦?”七爷磕了磕旱烟袋,浑浊的眼睛盯着车后座。
“赚了点小钱,给家里改善改善。”林承业没多说,推着车进了村。
林家院子。
林建国正在补渔网,王秀兰在井边洗衣服。林小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画圈圈。
“哥!”林小雨第一个看到林承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慢点。”林承业单手扶住车,腾出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承业,你咋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梭子,眉头紧皱:“你这孩子,手缝咋这么大。钱得留着买船。”
林承业把车停稳,解下绳子,把米面往屋里扛。
“爸,妈。今天那几条海鳝和佛手螺,卖了一百二十五块。”
哐当!
王秀兰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多……多少?”
“一百二十五。”林承业放下米袋,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放在桌上,“加上昨天的,咱家现在有快两百块钱了。买船的钱,够了。”
林建国盯着桌上的钱,手有些抖。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帘被掀开。
柳睿涵端着个破搪瓷缸子走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大团结,呼吸急促。
一百二十五块!
这小子一天赚的,比她男人一年赚的都多!
“哎哟,承业真是出息了。”柳睿涵挤出一丝笑,扭着腰走过来,“这钱,是不是该交公啊?咱们一家人,没分家,钱得放在一起管。”
她伸手就想去拿钱。
“啪!”
林承业毫不客气地拍开她的手。
“嫂子,我赚的钱,我爸妈管着就行。你想要钱,让我哥出海去赚。”
柳睿涵捂着手背,脸色铁青:“林承业,你啥意思?防贼呢?”
“防不防贼,嫂子心里清楚。”林承业把钱塞进王秀兰手里,“妈,你收好。”
柳睿涵气得浑身发抖,一跺脚,转身回了屋。
“承业,你嫂子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王秀兰捏着钱,心里不踏实。
“妈,晚上炖排骨,再把老母鸡杀了,给小雨补补。”林承业没接话茬。
傍晚,林家厨房飘出浓郁的肉香。排骨炖豆角,老母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林小雨啃着排骨,吃得满嘴是油。林建国破天荒地喝了两盅酒,脸上有了笑模样。
林承业吃完饭,抹了抹嘴。
“爸,我出去一趟。”
他揣着那包干海马,出了门。
夜色降临,沙尾村静谧下来。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沙沙声。
林承业顺着村道,来到村西头的一座破旧院子前。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空气中弥漫着锯末和松香的味道。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弯腰刨着一块木板。
老木匠,赵德发。
沙尾村手艺最好的木匠,祖上出过造船的大师傅。
“赵爷。”林承业推开虚掩的木门。
赵德发停下手里的刨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林家老大?大晚上的,有事?”
林承业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个纸包,放在木桌上。
“听说您孙子气喘,急需海马做药引。我今天去市里,顺手带了点。”
赵德发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一把抓过纸包,打开一看,五只干瘪的海马静静地躺在里面,品相极佳。
“这……这是给我的?”赵德发声音有些发颤。他找这东西找了半个月了,市里药铺太贵,他舍不得买,自己去赶海又碰不上。
“赵爷,我不白给。”林承业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我想要您手里那套造船图纸,另外,我想请您出山,帮我打一艘船。”
赵德发愣住了。
“造船?你小子哪来的钱?”
“这您别管。海马算定金。图纸我拿走,造船的工钱,我按市价给你。”林承业看着他。
赵德发沉默了。他摸了摸那几只海马,咬了咬牙。
“行!那套图纸是我爹留下来的,本来想传给我儿子,可惜他走得早。给你也算没糟蹋东西。”
赵德发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图纸在这。你想造多大的?”
“八米长,两米宽。要能装机器的。”林承业展开图纸,扫了一眼,虽然有些陈旧,但尺寸标注极其精细。
“八米?那得要上好的老秋木和红松。木料钱可不便宜。”赵德发皱眉。
“木料我来想办法。这几天您先备工具。”林承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好。”赵德发点点头。
离开木匠铺,林承业心里踏实了不少。造船的事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搞木料。
沙尾村背靠大山,山里有的是木头。但山林是集体的,要砍树,得经过生产大队批准。
大队长,正是张德柱。
第二天清晨。
林家院子里,王秀兰正在喂鸡。林承业洗了把脸,准备去大队部批木料。
“承业,你真要自己造船?”林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
“嗯。买旧船不划算,自己造的结实。”林承业擦干脸。
“张德柱那人不好说话,你带条大前门去。”林建国叮嘱道。
林承业没说话。他知道张德柱和徐凤霞的破事,张德柱绝对不会轻易批给他木料。
大队部。
张德柱坐在办公桌后,喝着高沫茶,听着旁边狗腿子刘二狗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