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偏头痛,让他此刻的脾气暴躁到了极点。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妥协了。
“按按看。”
他转过身,将水杯放到茶几上,高大的身体陷进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好,您等我一下。”
时夏禾面露喜色,一路小跑着进了洗手间。
她用温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力搓了搓掌心,直到双手变得温热,才走到沙发旁。
祁晏辞闭着眼睛,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指腹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温热的指腹带着若有若无的草药香,轻轻地在穴位上打着圈。
祁晏辞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放松,祁先生,跟着我的呼吸,呼气……吸气……”
时夏禾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的手指顺着太阳穴往上,精准地落在了百会穴上。
一下,两下。
力度适中,透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祁晏辞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注入自己干涸暴躁的脑海里。
那股尖锐的刺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时夏禾的手指又移到了他的风池穴和安眠穴。
她用的是时家祖传的推拿手法,专门用来调理气血、安神助眠。
在她的按揉下,祁晏辞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盛满冰霜的眼眸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绵长。
时夏禾没有停。
她站在沙发后,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重复着动作。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时夏禾的胳膊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耳边传来男人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祁晏辞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彻底睡了过去。
那张冷峻得近乎刻薄的脸上,此时终于多了一丝毫无防备的温和。
时夏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直起腰,揉了揉酸痛得快要断掉的手腕。
接着,她回客房拿了一条轻薄的毯子,小心地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她得出去买食材了。
时夏禾拿上包,换了鞋出门。
江屿府地处城市最繁华的CBD核心,四周林立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可只要一走进小区,青石高墙和茂密的绿植就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完美地闹中取静。
时夏禾先去了小区的精品超市。
可当她看到一颗西红柿都要标价三十块的时候,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篮子。
太贵了,这简直是在抢钱。
她现在虽然拿到了二十五万的预付款,但还要给母亲留着买药,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时夏禾索性出了小区,步行了十几分钟,找到了附近的一家老菜市场。
这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时夏禾在里面转了一圈,挑挑拣拣,买到了自己想要的几样温补药膳食材。
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的时候,她路过了一家规模极大的私立医院。
大门口的公告栏上,正贴着一张醒目的招聘启事。
“招聘中医科助理、理疗师……”
时夏禾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她虽然跟着爷爷学了一身本领,但因为没有正规学历和执照,一直只能在底层摸爬滚打。
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进医院当医生的梦想。
哪怕只是个临时的助理。
时夏禾掏出手机,对着招聘启事仔细地拍了几张照片。
只要有机会,她都想去试一试。
……
等时夏禾回到公寓,做好午饭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祁晏辞是被一阵奇异的饭香勾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一瞬间的迷茫。
以往醒来,他迎来的总是无尽的头痛和空虚。
可今天,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祁晏辞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十一点半。
他竟然一口气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
厨房里,时夏禾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祁晏辞看着手里的毯子,又看了看那个娇小的背影,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这个女人,好像确实有点本事。
如果她的手法真的能治好他的失眠……
那留下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祁先生,您醒啦?”
时夏禾端着一盘精致的菜肴走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洗漱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祁晏辞没说话,站起身,迈着长腿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他换了一身清爽的居家服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时夏禾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
“祁先生,您今天气色好多了,看来早上这一觉睡得不错。”
她笑嘻嘻地开口,“今晚要是还睡不着,我还可以帮您按按。”
祁晏辞拿起筷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我晚上要开视频会议。”
他的嗓音依旧冷淡,“五点,来我卧室。”
时夏禾整个人愣住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纪助理给她的守则里,主卧是绝对的禁区。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让她进他的卧室。
显然,所有规矩的解释权都在祁晏辞手里。
时夏禾没有多问,乖巧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祁先生,您每天的作息,都是这个点吗?”
“嗯。”
祁晏辞淡声应道。
时夏禾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那……除了每天帮您按摩,还有做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我能自由支配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祁晏辞头也没抬,优雅地夹了一口菜。
“你随意。”
时夏禾喜出望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
她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自由支配的时间,意味着她可以出去找别的工作,继续赚外快了。
二十五万看似很多。
可母亲的药是无底洞,家里的外债也还压着。
她不能只靠祁晏辞给的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