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份工作
第二天早上，黎见微没有再提旧铁盒。
她照常下楼吃早餐。
餐桌另一端，陆砚川正在看平板，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黎见微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陆砚川抬眼。
“程砚清会告诉你。”
“她还没来。”
“九点。”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二十。
“你每天都这么准时？”
“习惯。”
“难怪你没有朋友。”
陆砚川继续看平板。
“我有。”
“谁？”
“程砚清，贺野。”
“两个？”
“够用。”
黎见微没想到他会认真回答，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佣人端来早餐。
餐盘里只有小米粥、水煮蛋和一份清炒蔬菜。
黎见微看了一眼：“我想吃吐司。”
“医生说你近期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我可以自己决定吃什么。”
“可以。”
陆砚川看向佣人：“给她拿吐司。”
佣人应声离开。
黎见微皱眉。
“你不是说不能吃？”
“你想吃。”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你刚才说可以自己决定。”
一句话让黎见微被噎住。
她低头喝粥，不再理他。
九点整，程砚清准时出现。
她带来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份简单的工作说明。
“陆先生平时的私人行程分为三类。公司事务由秘书团队负责，您只需要处理与个人生活有关的部分。”
“比如？”
“医疗安排、私人文件、个人物品采购，以及部分非正式应酬。”
黎见微翻看资料。
“应酬也包括？”
“如果陆先生要求您陪同，就包括。”
“契约里不是说必须提前说明场合和目的？”
“是，所以所有邀约都会提前三天发给您。”
“如果我不愿意去呢？”
“您可以拒绝。”
黎见微看她：“他同意得这么痛快？”
“那是您的权利。”
“你们的公司都这么讲规矩？”
“不是。”
程砚清顿了顿。
“只是陆先生不希望您觉得自己被强迫。”
黎见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似乎一直在避免触碰她的底线。
可每一次避免，都会让她想起那条契约本身。
她打开电脑。
里面已经录入陆砚川过去三个月的私人行程。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提醒工作，可真正看过之后，才发现他的生活几乎没有空隙。
他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进行训练，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后离开。
私人行程里还包括康复中心、投资人见面、技术团队会议和各种临时出差。
“他每天睡几个小时？”
“四到五个。”
“这么多年都这样？”
“创业初期更少。”
“身体怎么撑得住？”
程砚清没有回答。
黎见微继续翻阅。
在一份医疗记录里，她看见了陆砚川的胃部检查结果。
慢性胃炎，伴随严重反流。
她想起昨晚书房门口，他脸色苍白，却仍然站在那里处理文件。
“他的胃病很严重？”
“还可以控制。”
“他不按时吃饭？”
“经常。”
“那你们为什么不管？”
程砚清看着她。
“我们管过。”
“他不听？”
“他只听一种人的话。”
黎见微翻页的动作停了。
“谁？”
程砚清没有回答，只将一份文件递到她手里。
“今天您的第一个任务，是提醒陆先生中午十二点半去医院复查。”
“他会去吗？”
“不会。”
“那我提醒有什么用？”
“至少您提醒过。”
“这算工作？”
“对他来说，算。”
十一点五十分，黎见微给陆砚川发了消息。
——十二点半，去医院复查。
对方很快回复。
——知道。
十二点二十，黎见微又提醒了一次。
——不要忘记。
这次没有回复。
十二点四十，她从窗户看见陆砚川的车驶出别墅，却朝公司的方向开去。
黎见微盯着车尾灯，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去公司了？”
“嗯。”
“你今天要复查。”
“改天。”
“不能改。”
“为什么？”
“因为医生安排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
“忙。”
“你每天都很忙。”
“所以改天。”
黎见微深吸一口气。
“陆砚川，你如果不去，我就告诉程砚清，你故意违反医生安排。”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
“你以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你以前也不会让我替你管这些事。”
“那你可以不管。”
“我是你的契约协作人。”
“合同里没有规定你必须管我的身体。”
“可你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你去医院。”
“那你提醒过了。”
“你不去。”
“我有自己的安排。”
黎见微被他的平静激怒。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
“工作关系。”
“既然是工作关系，我现在要求你去医院。”
陆砚川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错觉。
“黎见微，你现在是在行使什么权利？”
“提醒权。”
“没有这个权利。”
“那我辞职。”
“可以。”
他答应得太快。
黎见微握紧手机。
她原本只是想吓他一下，没想到他根本不在乎。
“好。”她说，“我现在就把辞职申请发给程砚清。”
“嗯。”
电话再次挂断。
黎见微坐在沙发上，胸口一阵起伏。
她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邮件。
标题刚输入一半，程砚清发来消息。
——陆先生已经改道去医院。
黎见微停下。
——他自己去的？
——司机送他去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程砚清回复得很快。
——他说，提醒他的人很吵。
黎见微盯着屏幕，忍了半天，还是笑了一下。
她删掉了辞职邮件。
十二点五十八分，陆砚川发来一条消息。
——以后不用重复提醒。
黎见微回复：
——那你就记得去。
过了几秒，对方回：
——知道了。
这次，她没有继续追问。
可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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