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敏之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那边走去了。
她这一走,窃窃私语顿时不绝于耳。
几个姑娘拦住了姜雨笙,悄声问她怎么回事。
姜雨笙皱了皱眉,一脸无辜:“不知道,瞧着祝姐姐怕是气着了,寻小国公去了。”
而那些按捺不住好奇与八卦之心的千金和贵妇们,早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刻,杂院的西厢屋里,姜晴正软绵绵地靠在鲁小国公怀里,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怀志,你说话可得算话。若是不来娶我,我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我定然是要娶你的。”
鲁小国公的手在她腰间流连
“你这样温柔似水的,谁舍得放弃?”
门外,祝敏之面带狠意地站在那,听着里面的柔情蜜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刚要踢门而入,却被身边的心腹拦住了。
心腹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小姐别急,让奴婢来。”
随后抬手拍门。
里面一阵慌乱窸窣的声响,却没人来开门。
心腹继续拍,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直到里面传来鲁小国公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
鲁小国公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面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祝敏之忽然拔高声音,尖锐地喊道:“那个该死的娼妇呢?”
她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身后高大些的婢女如一阵风般跟入,一把揪住姜晴的头发就使劲地薅,边薅边怒骂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竟然敢勾搭鲁小国公!”
姜晴捂着头发,疼得眼泪直流,嘴里喊着什么,可祝敏之的声音太高,完全掩盖了过去。
外面的人只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半个字。
“我和鲁小国公的婚约,整个都城谁人不知?”
祝敏之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敢到老虎口里来抢肉,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恨不得将面前这女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啊——”姜晴痛呼出声。
祝敏之的婢女一把扯起她的头发,迫使她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就这样暴露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面前
鼻青脸肿,发髻散落,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顿时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谁都没想到,永乐侯府的庶长女,竟然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来。
祝敏之对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会意,转身提起门口那个水桶
哗啦啦!
一桶臭气熏天的泔水,劈头盖脸地朝姜晴泼了过去。
姜晴尖叫一声:“啊——”
泔水从她头上迎头淋下,馊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哭着喊道:“怀志,救我!”
一开口,脸上的泔水流进了嘴里,她不由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鲁小国公将姜晴护在身后,对着祝敏之怒目而视
“你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不过就是和晴妹妹在这遇上多聊了几句,你怎如此蛮横不讲道理?”
“多聊了几句?”
祝敏之冷笑,目光扫过姜晴凌乱的衣襟
“孤男寡女,关起门来‘多聊了几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外面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康氏带着姜蓉匆匆赶到时,姜晴已经是鼻青脸肿,发髻散落,身上臭不可闻。
姜蓉几乎要干呕出来,却又不得不故作姿态地上前扶起姜晴,痛心疾首道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
康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到底是侯府主母,见过世面的人。
深吸一口气后,抢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是我说你,怎的换个裙褂换到这边来了?谁引你来的?”
这话说得妙。
不提私会,不提鲁小国公,只说“换裙褂”
先给姜晴搭一个台阶,再把矛头转向“谁引你来的”,分明是要找个替罪羊。
姜晴脑子转得极快,立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眼泪和泔水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母亲,是四妹妹说母亲有急事寻我,让我来这。”
“既是妹妹说的,我也不曾疑心,就带着婢女急匆匆赶来。”
“可一进门……”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女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站在门口的姜雨笙心里冷笑。
果然。
前世也是这样。
明明是姜晴自己和鲁小国公勾搭成奸,事发之后,这盆脏水总能精准地泼到她头上。
而她那个“痴傻”“愚笨”的名声,恰好是最好的接脏水的容器。
她那废物和臭了的名声,还真是拜她们所赐。
姜蓉很自然地顺着姜晴这话问了一句,声音轻柔,像是真的在关心真相
“大姐姐的意思是……四妹妹故意将你引到这里来?”
话是对姜晴说的,眼睛却已经看向了门口的姜雨笙。
那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仿佛在说
妹妹,这不会是真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姜雨笙身上。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等着看好戏的。
角落里,苏俨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倚在廊柱上,宽大的杏色长袍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姜雨笙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他在等。
等这位“痴傻”的四小姐,如何接这一招。
姜雨笙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姜晴身上移到姜蓉身上,最后落在康氏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康氏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大姐姐说,是我让你来这里的?”
姜雨笙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
姜晴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四妹妹,你我虽不是一母所出,可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加上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露出了同情之色。
姜雨笙没有急着反驳。
她只是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地问了一句
“那大姐姐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
姜晴微微一怔,随即道:“就在……就在不久前。”
“不久前是多前?”
姜雨笙的语气依然平静
“半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前?还是两个时辰前?”
姜晴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姜雨笙替她回答了
“大姐姐今日帮母亲操持席面,从一早就在前院忙活,这一点,母亲可以作证,在场的各位应该也有人见到过。”
康氏的脸色微变。
姜雨笙继续说道:“而我今日,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直到不久前才被叫到前院来。”
“这一点,我院子里的婢女桃花可以作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晴身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大姐姐,你今日一整天都没见过我,我怎么告诉你母亲有急事寻你?”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姜晴的脸色白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康氏,又看向姜蓉。
姜蓉正要开口,姜雨笙却抢先一步,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大姐姐,你出了事,我理解你着急。”
“但你若要找人背这个锅,也该找个合理些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姜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我姜雨笙在侯府是什么处境,在座的各位或许不知,但母亲知道,姐姐们也知道。”
“一个连前院都很少能去的庶女,如何能引大姐姐到这里来?”
“大姐姐身边的婢女呢?大姐姐自己的腿呢?”
“我若真说了什么,大姐姐就不会差人去核实一下?就傻乎乎地往这偏僻的杂院跑?”
“大姐姐今日这一出,到底是被人引来的,还是自己走来的”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姜晴凌乱的衣襟和鲁小国公铁青的脸:
“你心里清楚。”
全场寂静。
苏俨倚在廊柱上,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