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豆愣住了。
喻齐从苏漾手中接过玉符,走到唐豆豆面前,将其中一枚递了过来。
“跟我一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二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喻齐。
归元仙宗的天才,通幽后期,变异冰灵根加天地同灵体。在场所有男道友里,修为最高、资质最好的那一个。
他拒了容纤华,却主动来邀请唐豆豆。
唐豆豆脑子里嗡了一下。
——等等等等,喻师兄邀请我?
——他不是昨天被我拒绝了一次吗?
——那今天不应该生我的气吗?
——怎么还来邀请我?
她下意识地想接玉符。
毕竟,喻齐的资质摆在那里,跟他组队,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目标是修成有情道,那与修仙界最顶尖的天才搭档,效率肯定是最高的。
但她的手刚抬起来,余光就扫到了角落里的姜雁池。
他一个人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琴,低着头。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人在交谈,有人在观望喻齐这边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马上又被周围的嘈杂盖过去了。
唐豆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是不是在害怕?
——昨天在小黑屋里,他缩成一团的样子……
——他说他是私生子,说大家都不会对他感兴趣。
——如果现在没有人邀请他,他是不是就只能被苏助教随机分配?
——随机分配到一个不喜欢他的人,那他接下来三个月该多难熬啊。
唐豆豆把手收了回去。
喻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眉头动了一下。
“唐师妹?”
“喻师兄,”唐豆豆说,“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想邀请别人。”
喻齐没有立刻收回玉符,而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抱着琴的人。
“姜雁池?”
“嗯。”
喻齐的表情淡了下来。
“蓬莱的私生子?”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带恶意,但也说不上友善,“他的资质,你了解过吗?”
唐豆豆听到“私生子”三个字,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什么意思?
——私生子怎么了?私生子就不配被邀请了?
——他修为是不高,但他是蓬莱姜氏的人,精通音律,还有有情道传承。
——你归元仙宗的天才了不起,就可以这样说别人?
——我昨天还觉得喻师兄挺好一人的,怎么今天就开始看不起人了?
唐豆豆表面上还是笑着的:“资质的事,我不在意。我跟姜师弟已经搭档过一次了,配合得挺好的。”
喻齐道:“桃花岛的考核会越来越难,你需要一个实力匹配的搭档。”
——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姜师弟实力不行?
——你连他什么灵根都不知道吧?
——就算他实力真的不行,那我带他!我唐豆豆的实力还不够带一个人吗?
“多谢喻师兄提醒,”唐豆豆的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我已经决定了。”
喻齐看了她几息,把玉符收了回去。
“随你。”
他转身走了。
旁边几个女道友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人替唐豆豆可惜,有人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有人则已经在盘算要不要趁机去邀请喻齐。
唐豆豆没工夫管别人怎么想。她从苏漾手里领了自己的玉符,直接朝角落走过去。
姜雁池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抱着琴,手指搭在弦上。
他当然听到了刚才的所有对话。
不仅听到了说出口的,还听到了没说出口的。
唐豆豆心里那一大串义愤填膺的控诉,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什么意思?私生子怎么了?”
“你归元仙宗的天才了不起,就可以这样说别人?”
“就算他实力真的不行,那我带他!”
……
姜雁池垂着眼睫,嘴唇抿得很紧。
他在忍笑。
忍得很辛苦。
唐豆豆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玉符递到他手边。
“姜师弟。”
姜雁池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听到了喻齐那句“蓬莱的私生子”之后,一直在忍着难过。
唐豆豆看到他那双红了边的眼睛,心里顿时一揪。
——果然。
——他都听见了。
——喻齐那句话,肯定伤到他了。
——该死的喻齐!
“跟我一组好不好?”唐豆豆把玉符往前递了递,语气放得很轻。
姜雁池的视线落在那枚玉符上,没有伸手。
“师姐……”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还要小,“你不用……”
“什么不用?”唐豆豆直接把玉符塞进了他手里。
姜雁池手指一弯,下意识地握住了玉符。
“我想跟你一组,”唐豆豆说,“跟喻齐没关系。昨天找桃花结,我们不是配合得挺好的吗?你弹琴好听,我打架厉害,完美搭配!”
姜雁池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符。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好。”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觉得。”
唐豆豆干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盘起腿,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你挺好的。”
姜雁池没有说话。
他在听她心里的声音。
——我就不信了,姜师弟有什么不好的?
——长得好看,会弹琴,性格温柔,说话好听。
——就是胆子小了点,但那是他从小的环境造成的。
——私生子又怎样,在姜家受了委屈又怎样,那不是他的错。
——从今天起,有我罩着他!
——谁再敢欺负他,我唐豆豆第一个不答应!
姜雁池把脸转到了一边去。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唐豆豆以为他在哭,急了:“你别哭啊,真的,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没哭。”姜雁池的声音闷闷的。
他确实没哭。
他快笑死了。
“谁再敢欺负他,我唐豆豆第一个不答应。”
——真是个好人啊,唐豆豆。
——可惜,他并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但这种被一个毫无心机的人护在身后的感觉,说不上来,有点怪。
不讨厌。
姜雁池将情绪收好,转回头,规规矩矩地将玉符拢在掌心,轻声说:“那……多谢师姐了。”
唐豆豆笑起来:“这才对嘛!我们以后就是搭档了,你不用再一个人待着了。”
苏漾在前面喊:“唐豆豆,姜雁池,你们结对了是吧?”
“对!”唐豆豆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好,记上了。”苏漾在册子上勾了一笔,又看了看唐豆豆,然后看了看姜雁池,皱起了他那张小包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