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偏殿外。
夜风卷着灵雾吹过树枝。
陆霁言双腿直打哆嗦。
因为他面前站着三界最不能惹的三个男人。
“记着,凡间浊气重,每日晨起必须用天河水给她净面。”
“本帝在须弥戒里装了三千缸,省着点用。”
陆霁言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
厉无尘一把推开慕长渊。
“净什么面!凡间那些蝼蚁若敢多看她一眼,直接拿九幽梭砸瞎他们!”
“若是遇上硬茬,捏碎本君给你的魔血玉。”
“本君瞬息便至,屠城给她助兴!”
白九歌摇着折扇走上前,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折扇却“啪”地敲在陆霁言脑门上。
“别听这魔头的,吓着孩子怎么办。”
“记得每天睡觉前,必须用本皇的狐毛梳给她顺头发。”
随即话音一转。
“少梳一下,本皇就把你的头发全拔了做成地毯。”
陆霁言抱着满怀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法宝,欲哭无泪。
他只是个三千岁的未成年仙官啊!
这哪里是下凡带娃,这分明是去凡间历劫。
“弟子……谨记。”陆霁言咬牙应下。
殿内软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个鼓包突然动了动。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扒拉下大半截被角。
银白色的呆毛“嗖”地竖了起来。
小团子睁开眼,紫瞳里哪有半点睡意。
她麻溜地翻身爬起。
小屁股撅得老高,半个身子探进床底。
“哼哧,哼哧。”
小胖手在床底下疯狂扒拉。
仙帝爹爹偷偷塞的蟠桃仙果。
魔君爹爹烤好的九幽魔兽肉腿。
妖皇爹爹酿的百花灵露。
团子抓起一个储物小兜兜,扯开袋口,一股脑全往里塞。
塞得小兜兜圆滚滚的。
她才把兜兜往脖子上一挂,拍了拍肚子。
“吃饱饱,不挨饿。”
接着开始整理装备。
慕长渊画的顶级安抚符,能抵御万邪。
团子嫌弃地撇撇嘴:“贴在脸上痒痒的,不要不要。”
她把安抚符揉成一团,随手一丢。
厉无尘给的灵晶拨浪鼓,摇一下能震碎山河。
团子扯下一截红绳,把拨浪鼓拴在腰带上。
走起路来“叮咚”作响,像个挂着铃铛的小猫。
最后,她看向枕头边那撮雪白的狐狸毛。
那是白九歌专门留给她安神的。
团子抓起狐狸毛,转头看向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黑麒麟。
玄夜四仰八叉地躺在云被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团子爬过去,一把揪住玄夜的耳朵:“小夜夜,快醒醒!”
玄夜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哈欠。
团子眼疾手快,赶紧捂住。
还顺手用狐狸毛在玄夜头顶那根还没长齐的犄角上打了个死结。
绑成了一个冲天小辫。
玄夜甩了甩脑袋,满脸茫然。
团子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边:“嘘,小声点。”
“爹爹们可能是因为团团太能吃了,要把团团送走。”
她凑到玄夜耳边,奶音里却透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陆师兄说,凡间的小孩都有娘亲。”
“娘亲会买糖葫芦,还会举高高。”
“团团要自己去凡间,找娘亲要糖葫芦!”
玄夜听不懂什么是娘亲,也听不懂什么是糖葫芦。
但它听懂了“去凡间”。
小麒麟立刻精神了,四条小短腿站得笔直,用脑袋蹭了蹭团子的掌心。
“走喽!”
团子伸出胖乎乎的食指。
学着厉无尘的样子,在半空中随意画了一个圆圈。
虚空像一块破布,直接被划开一道口子。
团子探头往里瞅了瞅:“黑乎乎的。”
她一把抱起玄夜,“嘿咻!”一声,直接跳了进去。
“娘亲,团团来啦!”
裂缝瞬间合拢。
混沌之力本就跳脱于三界法则之外,团子画的这道裂缝,竟没有向外泄露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门外。
陆霁言终于听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下凡注意事项。
“时辰不早了。”
慕长渊拂去袖口的露水,声音恢复了清冷。
“带她出发吧。记住,封印修为,切勿暴露。”
陆霁言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布袋。
“弟子领命。”
他转过身,抬手推开偏殿的雕花木门。
“小祖宗,该起床……”
话音戛然而止。
陆霁言僵在门口,瞳孔骤然收缩。
云朵床上空空荡荡。
被子被掀开一半。
地毯上散落着几个空果核。
哪里还有那个银发紫瞳的小肉球!
“砰!”
陆霁言怀里的百变囊砸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大床,双手疯狂翻找被子。
“团团?小祖宗!”
“别玩躲猫猫了,快出来!”
床底没有。
柜子里没有。
连桌子底下的茶壶里他都看了一眼,全都没有。
陆霁言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轰——!
三道恐怖的气息瞬间降临殿内。
慕长渊、厉无尘、白九歌同时出现在床边。
“人呢?”
厉无尘一把揪住陆霁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本君问你,人呢?!”
陆霁言吓得牙齿打颤,指着床铺:“没……没见着……弟子一进来就……”
慕长渊没有看陆霁言。
他闭上眼,庞大的仙识瞬间笼罩整个九重天。
一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
“不在天宫。”
“甚至……不在仙界。”
白九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走到床边,桃花眼里满是令人胆寒的戾气,死死盯着枕头。
那里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白九歌伸手抽起宣纸。
上面是用眉笔画的几团黑色墨迹,画风极其狂野。
左边是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两根呆毛。
右边画了一串糖葫芦。
中间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娘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陆霁言教她认字时留下的临摹笔迹。
“团团去找娘亲啦!”
白九歌捏着宣纸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把纸递给另外两人。
慕长渊看着那两个字,眼眸震颤。
厉无尘一把抢过纸条,翻过来倒过去,凑到眼前死死盯了三遍。
沉默了整整十息。
厉无尘才猛地抬起头,“她去找娘亲?”
慕长渊薄唇紧抿,没有接话。
厉无尘一把揪住白九歌的衣领,眼底猩红一片。
“她娘亲是谁?!”
“她一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混沌珠,哪来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