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四爪落地,足底黑云散去。
荒草没过膝盖,风一吹,卷起一阵黄土。
陆霁言撤了护盾,抱着团子跳下来。
玄夜身子一缩,变回巴掌大小,钻进团子怀里。
前面有座山门。
其实就是两根长了青苔的石柱。
左边断了半截,右边歪着。
中间立着一块石碑,边缘坑坑洼洼,逍遥两个字快看不清了。
顺着石碑往上看,半山腰有几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山顶的主殿更破,屋顶有个大洞,半扇木门挂在门框上晃悠。
陆霁言脸皮一跳。
他在天界三千年,仙界最下等的灵兽圈都比这里好。
“团团,要不咱们换一家?”陆霁言低头商量。
团子摇晃脑袋,“不换不换。爹爹说,越破的地方,越能藏好东西。”伸出小手,指着石碑旁边。“哥哥你看,那里有人。”
石碑后面背风的地方,蹲着个老头。
老头裹着一件灰布道袍,衣服洗得发白,袖口有三块不同颜色的补丁。
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捧着半个发黄的杂面馒头,正用力往下咬。
咯嘣一声。
馒头没碎,老头的牙差点崩了。
老头旁边竖着块破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字:招收弟子,包吃(不包饱)。
陆霁言走上前,拱手行礼:“这位道长,贵宗可还收徒?”
逍遥宗宗主风不平,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随即摇头:“凡人?不收。没灵根,浪费宗门粮食。”
陆霁言刚刚用仙界秘法封了自己化神期的修为,别说风不平,凡间大乘期修士来了也看不穿。
他不想废话,准备拿几块灵石出来。
凡间门派,给点钱总能塞进去。
手还没伸进储物袋,团子从后面探出身子。
风不平的目光越过陆霁言,落在团子怀里。
准确说,是看上了那只扎着冲天辫的小黑狗。
风不平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两眼放光。
这狗毛色纯黑,油光水滑,连根杂毛都没有。
逍遥峰地势高,入冬后风大。
他那件破道袍挡不住风。
要是把这黑狗的皮扒下来做件大氅,肯定暖和。
风不平咽了口唾沫。
玄夜是上古凶兽,对恶意很敏感。
它抬起头,红色的兽瞳盯住风不平,喉咙里发出低吼。
一团黑火在喉咙里打转。
“小夜夜,不可以凶爷爷。”团子按住玄夜的嘴巴,顺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玄夜呜咽一声,把火咽回去,趴在团子胳膊上。
风不平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
挺护食的土狗,脾气挺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揣进怀里。态度变了。
“咳。”风不平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装出高人的样子。“本座乃逍遥宗宗主,风不平。”
“我看这女娃骨骼清奇,天庭饱满,与我逍遥宗有莫大的缘分。本座今日便破例,收她入门。”
陆霁言松了口气,总算安顿下来了。
“不过——”风不平指着玄夜,“这黑狗也得留下。我逍遥宗地大物博,正好缺个看门护院的灵兽。”
陆霁言脸皮抽动。
让上古凶兽给你看门。
你这破山头连根草都没有,有什么可看的。
团子大眼睛一直盯着风不平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刚才没吃完的硬馒头。
皱起小眉头,小脸蛋上写满同情。
凡间的人好可怜哦。住破房子,吃硬石头一样的馒头。
“宗主爷爷,你是不是很穷呀?”团子奶声奶气的问。
风不平老脸一红,强撑着面子:“胡说!修道之人,财侣法地,财虽排第一,但本座视金钱如粪土!我逍遥宗这是返璞归真,苦修心境!”
团子没听懂什么心境。她只知道这个爷爷连饭都吃不饱。
小手伸手扯开挂在脖子上的储物袋掏了掏。
嘿咻!
刚才在太一门没吃完的那块九幽魔兽肉腿被拽了出来。
“爷爷,给你吃肉。”团子双手举起肉腿,递向风不平。
团子大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认真:“哥哥说,来修炼就能找娘亲。团团会好好修炼的!”
风不平愣住了。
他盯着那块肉。
闻到肉香,他体内废了十年的丹田,竟然动了一下。断开的经脉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风不平眼睛睁大。
他以前是中州第一剑修,半步元婴的天才。
十年前被仇家暗算,挑断全身经脉废了气海,才流落到偏僻的沧澜大陆,守着逍遥宗这个空壳子过日子。
这十年来他试过无数灵丹妙药,经脉都没反应。
现在闻了一口这块肉的香气,废掉的经脉竟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这是什么级别的灵肉。这女娃到底是什么人。
风不平看了陆霁言一眼。
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不可能是凡人。
他压下震惊。
不能暴露底细,修仙界险恶,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仇家派来试探的。
风不平一把抢过肉腿。
“咳,既然你一片孝心,本宗主就收下了。”风不平把肉腿往身后一藏,装着镇定,“不过我逍遥宗门规森严,不收闲人。你想留下来修炼,就得按规矩来。”
陆霁言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老头胆子真大,魔君亲手烤的九幽魔兽肉也敢接。凡人吃一口,里面的魔气能直接把人撑爆。
不过陆霁言没出声。三位大佬交代过,不能干涉凡间因果,只要团子开心就行。大不了等老头快爆体的时候,他再出手救一下。
团子见老头收了肉,开心的拍起小手:“好耶!团团也能修炼啦!”
风不平转身朝山上走。
“跟上。既然入我逍遥宗,拜师大典不可废。本座今日便正式收你为徒。”
风不平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他心里盘算着。
这女娃出手就是极品灵肉,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那只黑狗也不是凡品。
等举行完拜师大典,确立了师徒名分,这女娃的东西还不是任由他这个师傅调配。
到时候不仅能做大氅,说不定连恢复经脉的希望都有了。
至于拜师礼……
风不平摸了摸下巴。
库房角落里好像还有把生锈的铁剑,剑柄都烂了。
待会儿就拿那个当见面礼打发她。
反正三岁半的奶娃娃随便忽悠两句就行。
三人一狗顺着长满杂草的石阶往上爬。
山顶大殿的破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风不平推开大殿的门。
砰的一声。
那半截木门断了,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风不平咳嗽一声,跨过门板。
“徒儿,进殿。为师这就去给你取拜师礼。”